指腹触到门铃的瞬间,雷季轩收回手。
夜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扑在脸上,他站在门外,没有再抬手。感应灯刚刚闪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未完成的讯号。他知道凌兰君在里面,也知道他在等——不是等门铃响,而是等一个答案。
可有些话,不能隔着一扇门说。
他退后两步,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拨通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了,没人说话,他也未曾开口,只是转身走向楼下街角,步伐沉稳,皮鞋踩过湿漉漉的地砖发出轻微回响。
路灯下,他站定,领带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调银光。他对着听筒说:“我刚见了她最后一面。”
那边依旧无声,但他知道他在听。
“她说你走那天我在医院跪了一夜。”雷季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说得对。那是责任,不是爱。我父亲住院,她是家属代表,我必须守在那里。但那不代表什么,从头到尾都不代表。”
他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领带夹边缘。
“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只有你。过去不会动摇,将来也不会变。我已经告诉她,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用往事施压。这不是解释,是划清界限——我对自己的感情,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雨渐渐大了些,打湿了他的肩头,却没有让他多停留一秒。他转身朝公寓走去,脚步比来时更稳。
回到门前,他不再犹豫,抬手轻叩三下。
“是我。”他说,“我把话说完了。”
屋内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凌兰君的身影藏在暗处,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微红,嘴唇抿得很紧。
雷季轩没等邀请,推门而入,顺手关上身后的门。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出几点深色痕迹。他走近一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动作坚定却不急迫。
凌兰君僵了一下,没有挣脱。
“对不起。”雷季轩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让你一个人想了这么久。我不该让她有机会说出那些话,更不该让你听见。”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但我没有一秒动摇。从来没有。海边日出的时候我说‘我选你’,今天还是这句话。每一天,我都重新选择你。”
凌兰君的手指慢慢攥住了他的衬衫下摆,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雷季轩低声说,“怕我不是真的确定,怕我只是因为同情才留下。可你看——”
他松开怀抱,却没放开手,拉着凌兰君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按下播放。
——“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只有你。过去不会动摇,将来也不会变。”
凌兰君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像是第一次听见那样陌生又真实。他的呼吸变得浅而快,咬住了笔帽,这是他掩饰情绪的习惯动作。
雷季轩看着他,没有催促。
良久,凌兰君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你会为我做很多事。”
“嗯。”
“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雷季轩怔了怔,随即笑了。他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拇指擦过唇角,动作极轻:“现在最想做的,是替你拿下这支笔帽。它已经被你咬变形了。”
凌兰君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含着笔帽。他松开牙关,脸颊微热。
雷季轩接过笔帽放进裤袋,然后握住他的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在画室,你也是这样坐着,手里攥着一支快断的彩铅。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能把颜色看得比命还重要。”
凌兰君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诉你,”雷季轩凝视着他,“你现在攥住的不是彩铅,是我的手。我不需要你完美,不需要你坚强,甚至不需要你相信我一次就够了。我只要你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交给我——哪怕是在你最不确定的时候。”
凌兰君的眼眶忽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