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低声说了句：“你先去忙吧。”

“我不走。”雷季轩摇头，“我可以迟到。”

“不用。”凌兰君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上去就行，画展资料还在会议室等着。”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十七层，门开时涌入几名员工。雷季轩没松手，反而在人群涌入前将他往角落带了半步，确保他不会被撞到。直到人潮散去，他才低声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凌兰君点头。

雷季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塞进凌兰君手中。

“忘了给你。”他说。

凌兰君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简笔画：两个小人并肩坐在海边，头顶飘着一行小字——“今天也要被花唤醒”。

是他昨天随口提过的话。

他喉咙一紧，差点没忍住低头。等他再抬头时，雷季轩已经走出电梯，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电梯门缓缓闭合，镜中只剩他一人。

他慢慢将便签折好，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然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右耳的耳钉——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也是他从不愿摘下的原因。

可刚才，当那个女人靠近雷季轩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怕那些过往太重，压垮现在的温柔；怕那段历史太深，让他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电梯抵达三十四层，门开。他走出去，脚步稳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尽头，阳光正斜斜洒在《雨中车站》系列画作的样稿上，其中一幅尚未完成——画面中，少年站在雨幕里，手中撑着一把破伞，远处路灯昏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站在画前，久久未动。

楼下，雷季轩走进会议室前，忽然驻足。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原本写好的“与前任律师团队约谈”，重新输入一行字：

“今日事项：确认凌兰君午餐菜单，避免生冷辛辣。”

他按下发送，附上一朵电子玫瑰表情。

然后推门而入。

窗外，城市苏醒，车流如织。昨夜的温柔犹在，现实的波澜已起。而某些未曾言明的情绪，正悄然在沉默中滋长。

凌兰君站在画前，指尖轻触未完成的那一角天空。

那里本该有一只飞鸟，他迟迟没有画上去。

因为他不知道，它该往哪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