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季轩没抬头,可耳廓微微泛红。他缓缓站起,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将指尖轻轻勾住凌兰君的小指,像是一种确认,也像一种承诺。
凌兰君没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映着整片海洋的光。
风又起了,吹乱了凌兰君额前的碎发。雷季轩抬手,替他拨开,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微微一顿。他没有收回,反而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抚过耳后,最终停在他戴着黑色耳钉的右耳旁。
“冷吗?”他问。
凌兰君摇头,声音很轻:“不冷。”
“那为什么耳朵红了?”
凌兰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热度骤然攀升。他想反驳,却见雷季轩嘴角微扬,竟是少有的戏谑神情。
“你……”他刚要开口,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沙地轻微震动,一只小螃蟹从湿沙中钻出,横着爬过他们脚边,钳子高高举起,像是在宣示领地。
凌兰君吓了一跳,本能地往雷季轩怀里缩。雷季轩反应极快,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护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他低声道,“它比你还胆小。”
凌兰君靠在他胸前,心跳还未平复。他仰头看他,发现雷季轩眼中竟盛着笑意,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总裁,而是一个会为一只小螃蟹停下脚步的男人。
“你以前……也会怕这些东西吗?”他问。
雷季轩摇头:“不怕。但我十五岁那年,在曼哈顿的雨夜里,被人抢了钱包,倒是吓得够呛。”
凌兰君睁大眼:“然后呢?”
“然后有个穿红斗篷的小孩冲出来,拿伞柄打了那人一下,说‘不许欺负哥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兰君脸上,“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巧合。”
凌兰君怔住。记忆深处某扇门悄然开启,一道模糊的画面闪过——雨夜、车站、红色的布料在风中翻飞……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回雷季轩肩上,像寻找最熟悉的归处。
雷季轩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他的手仍环在凌兰君腰间,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坚定。远处海鸥鸣叫,浪花拍岸,世界依旧运转,可此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时间之外,被晨光温柔包裹。
凌兰君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笔。他翻开一页,快速画下眼前景象——两个人的背影,两行并排的脚印,一枚躺在掌心的贝壳,还有一只举着钳子的小螃蟹。
画完,他撕下纸页,递给雷季轩。
雷季轩接过,看着画中自己西装笔挺却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模样,难得地笑出声。他将画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留着。”他说。
凌兰君点头,指尖轻轻抚过他胸口的褶皱,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
海风渐暖,潮线缓缓退去,留下大片湿润的沙地,平整如初,却又布满痕迹。他们仍站在原地,手未松,身未离,像两株根系早已缠绕的树,任风浪如何推搡,也不愿分开一步。
雷季轩低头,唇几乎贴上凌兰君的发旋。
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前方沙地上,那只小螃蟹正迅速爬向凌兰君的鞋尖,钳子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