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画室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悬挂在墙角的几串风铃,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荡开。凌兰君站在穿衣镜前,肩头还残留着雷季轩西装的重量感,布料贴着皮肤的地方仿佛仍留有体温。他没急着脱下那件深灰大衣——程特助送来的、此刻正妥帖地覆在他身上的这件——而是抬手,轻轻抚过领口边缘。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镜子里的人眼尾微红,嘴唇还有些肿,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留下的痕迹。他指尖蹭了蹭唇角,忽然低头笑了下,又迅速抿住。心跳还是不稳,但不再是因慌乱,而是一种沉实的、被填满的悸动。
他解下大衣挂好,目光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堆着几个未拆封的礼品盒,包装纸泛着哑光,丝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蹲下身,一个个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枚银灰色鹰隼造型的领带夹,翅膀线条锐利;一枚黑曜石质地的,低调内敛;还有一枚镶嵌细钻的,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都是雷季轩陆续让人送来的,理由各不相同——“这枚配你今天的卫衣”,“这支颜色衬你肤色”,甚至有一次只是程特助递来一张便签:“总裁说,你喜欢亮一点的东西。”
他把它们一一摆出来,按光泽和形状排列在桌面,像在整理一段无声的对话。指尖划过金属表面,冰凉触感让他想起雷季轩的手——掌心温热,却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克制。那时他在雨夜里扶起自己,也是这样稳稳地握着手腕,不让摔倒。
如今,换他想站得更近一些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夏发来的消息:“听说某人今晚被亲得说不出话?我刚烤了蜂蜜蛋糕,要不要来咖啡馆坐坐?”
他回了个表情包,删掉,又打字:“我在画室。”
对方秒回:“哦——那就是在等谁打电话咯?”
他没再回复,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又笃定。下一秒,门被推开,林小夏拎着保温袋走进来,发梢沾着夜露,耳环晃成一片流光。
“我就知道你在躲。”她把袋子放在飘窗边的小桌上,掏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给,你那位宝贝总裁喝的同款。”
凌兰君接过杯子,指尖被暖意包裹。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小夏环顾四周,视线停在桌上那一排领带夹上,挑眉:“收藏品展览?”
“不是。”他下意识伸手盖住最边上那枚小巧的复刻款,动作太快,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哟?”她走近几步,眯眼瞧了瞧,“这个……不是雷总送的吧?包装不一样。”
凌兰君沉默。
她忽然笑出声:“你买了同款?还是特意找工匠复刻的?”
“我只是……”他声音低下去,“下周他要带我去拍卖会。那种地方,不能太随便。”
“所以你就开始研究护肤了?”林小夏拉开他书桌抽屉,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精华液,“男士专用?冷白皮适用?收藏夹里全是底妆教程?兰君,你什么时候连粉底色号都分得清了?”
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没反驳。
她看着他,笑意淡了些,语气也软下来:“你以前最讨厌这些。说化妆是遮掩,画画才是表达。”
“可现在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是想藏起来。我是想……站在他身边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不是。”他摇头,“是我怕我不够好。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当众护我、亲我、牵我走。我想至少在外表上,别让他难堪。”
林小夏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到背包旁,取下其中一个玩偶挂件,轻轻放在那枚复刻领带夹旁边。
“你还记得这个吗?大学时你说,这是你的‘防御系统’,戴着它就能屏蔽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