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似乎柔和了几分。爵士乐依旧低回流转,谈笑声重新响起,可这片区域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成了某种静默的中心。
凌兰君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肋骨,耳朵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那种长久以来躲在画纸背后的安全感,第一次被一种更真实的东西取代——原来主动表达爱意,并不会让世界崩塌。
雷季轩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嗓音低哑:“……冷吗?”
凌兰君摇头,又点头,最后索性将脸偏向一侧,避开那灼人的注视。
“我去拿条毛巾。”杨秋羽打破沉默,转身走向服务台,脚步轻快,嘴角压都压不住。
片刻后他回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深灰绒布。雷季轩接过,却没有擦拭袖口,而是随手搭在左臂上,任其垂落。那湿痕依旧明显,可他毫不在意。
“你知道吗?”杨秋羽靠在吧台边,语气忽然正经了些,“上周董事会,有人提议撤换艺术顾问人选,说集团形象不该由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插画师决定。”
凌兰君猛地抬头。
“雷总当场否决。”杨秋羽看着雷季轩,“理由是——‘他的作品,才是我们最该看见的真实’。”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凌兰君怔怔地看着雷季轩,后者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话与他无关。可他知道,那不是场面话。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还记得《雨中车站》系列吗?”雷季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评审团说它太压抑,不适合商业展览。但我说,就挂在我办公室外。”
凌兰君点头。那组画是他五年前最黑暗时期的产物,每一幅都藏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我当时就想,能画出这样画面的人,一定值得被好好对待。”雷季轩抬眼看他,“现在我知道,不只是值得,而是——我愿意。”
最后一个词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凌兰君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太过苍白。于是他只是再次伸手,将两人的手指重新扣紧,用力握了握。
雷季轩笑了。那是一种极少见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少年感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冲淡了商界霸总的冷峻。
远处传来新的骚动。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女士正朝这边走来,胸前别着雷氏合作方的徽章,步伐优雅却不容忽视。
杨秋羽眯起眼:“麻烦来了。”
雷季轩神色未变,只是将凌兰君往身侧带近一步,左手依旧搭着湿毛巾,右手紧紧握着他,像一座不动的山。
那位女士停在三人面前,微笑得体:“雷总,这位就是您新请的艺术顾问?听说他还未成年就得过奖,真是年少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