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宴会厅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雷振声缓步走来。他穿着深色中山装,背脊挺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酒杯在他手中稳如磐石,眼神却直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兰君的呼吸骤然收紧,指尖再次蜷缩起来。他不是害怕,而是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刻的意义远超一场普通聚会。这是来自血缘权威的审视,是过去与现在、家族与情感的交汇点。
雷季轩依旧没有松手。
他甚至迎着父亲的目光走上前两步,主动缩短了距离。然后,他清晰地开口:“爸,这是凌兰君。”
短暂停顿。
“我很重要的人。”
没有用“伴侣”这个词,也没有解释关系的本质。可“重要”二字,分量足够。
雷振声沉默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交握的手移向凌兰君的脸,又缓缓扫过他耳上的黑色耳钉、oversize卫衣、背包上挂着的玩偶挂件——那些不属于这个场合的一切细节。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认识很久了?”
“很久。”雷季轩答得毫不犹豫,“久到我等这一天,比想象中还要漫长。”
雷振声没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雷季轩手中的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好好待他。”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沉稳如山。
宴会厅重新恢复流动的节奏。音乐继续,谈笑声再度响起。可刚才那几秒钟的静默,已在无形中完成了某种仪式。
杨秋羽靠回吧台,悄悄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下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画面里,雷季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凌兰君的肩膀也不再紧绷。他嘴角扬起,按下停止键,低声自语:“这局,你赢了。”
凌兰君仰头喝了小半杯果汁,喉咙微动。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灯光并不刺眼,人群的声音也不再嘈杂。相反,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具体——掌心的温度,耳边的低语,袖扣与银链的呼应,还有刚才那句“好好待他”。
原来被看见,并不可怕。
原来被接纳,可以如此安静地发生。
他转头看向雷季轩,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雷季轩却先一步察觉,低头看他,眉梢微扬。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不小心撞到旁边宾客,整盘香槟杯倾斜欲倒。人群惊呼尚未出口,雷季轩已迅速抬臂,用身体挡住最靠近凌兰君的那一侧。玻璃碎裂声清脆炸开,酒液溅湿了他的西装袖口,顺着黑曜石袖扣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