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雨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挂着湿润的水汽。他随意地用毛巾擦了几下，看见林徐行在餐桌旁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沈听雨还是察觉到了林徐行情绪的不对劲。

“林医生，头疼。”沈听雨走过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的蜂蜜水，声音带着几分示弱。

林徐行沉默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沈听雨端着杯子端详他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勾住林徐行微凉的指尖，晃了晃。

“林医生，林主任，”他嗓音带着笑意，“别生气嘛。”

林徐行没说话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牵着。

沈听雨知道林徐行不喜他过量饮酒。

从前只是朋友时都会念叨，如今在一起了，自己还顶风作案，也难怪他会不高兴。

可即便生气，这个人还是会沉默地陪在他身边，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沈听雨仰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林徐行没有躲闪，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这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喝完蜂蜜水，沈听雨瘫进沙发，后颈仰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闭目缓解着酒精带来的晕眩。

微凉而有力的指尖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压起来。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下次少喝点。”林徐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沈听雨睁开一只眼，俏皮地望向他：“总要应酬嘛。”

“你要赚多少钱才够？”林徐行手上的动作未停。

“很多很多。”沈听雨闭着眼笑。

“钱是赚不完的。”

“我赚钱，”沈听雨睁开眼，笑盈盈地望进他深邃的眸子，“就是为了养你啊。”

林徐行轻轻皱眉，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养我，用不了那么多。”

沈听雨只是笑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额角恰到好处的按压，醉意和疲惫渐渐消散，心里被一种柔软的充盈感取代。

林徐行这个人即使生着闷气，也舍不得他难受。

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什么？”林徐行问。

“我觉得自己现在像古代的皇帝，”沈听雨语调慵懒，“林医生，你怎么这么好。”

林徐行凝视着他带着醉意微红的脸颊，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被此刻过于温和平静的氛围包裹，沈听雨闭着眼，轻声喊他的名字，“林徐行。”

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指尖微微一顿，林徐行俯身靠近，轻轻地问：“怎么了？”

沈听雨的家庭情况，身边几个亲近的朋友大致知晓，但他从未主动向林徐行提起。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他睁开眼，握住林徐行的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沈听雨的声音平静：“他们很快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而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他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也许看到我，总会让他们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吧。他们越来越不愿意看见我。”

“后来，外公把我接到了身边。”提到外公，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直到我十七岁那年，外公生了重病。那段时间，他住在医院，我总是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他回家，可他再也没能回来。”

“参加物理竞赛前一周，他去世了。”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林徐行偏偏就感受到了他平静的外壳下藏了许久几乎凝滞的悲伤。林徐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带着暖意将沈听雨包围。

“从那以后，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沈听雨将脸埋在林徐行的肩窝，声音有些发闷，“但其实我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能爱我。我放弃了保送名额，没人在意，我考上清大，也没人在意。除了每月银行卡里固定打入的生活费，我好像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