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阳光照得他皮肤近乎透明,更显脆弱。
沈听雨迈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陈礼没有转头看他,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花坛里新发的嫩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能帮我离开郑以阳吗?”
沈听雨极轻地笑了一下,冷静疏离地说:“我和郑总,是合作伙伴。”
他和郑以阳关系虽然并不是很好,但最起码要比陈礼更近一些。
陈礼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的语气说:“我和郑以阳第一次见面,是在一间酒吧。我去那里做兼职。”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毕业后,没有哪家大公司愿意要一个不健康、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员工。为了钱,我只能去找那些不询问身体状况的地方工作。而酒吧只需要一张年轻好看的脸。”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第一次见郑以阳,他说他喜欢我,要包养我。但我不喜欢他,我有男朋友。”
“第二次见面,他联合酒吧老板,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陈礼的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令人心惊,“他把我带上了床。等我醒来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反抗,他拿走了我的手机,把我关在一栋很大的别墅里,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也联系不到任何人。”
“后来他又想碰我的时候,我犯病了。”陈礼终于微微侧过头,看向沈听雨,那双过于黑沉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他给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付了我和我男朋友几年也攒不齐的手术费。但他还是看着我,在我面前扮演深情。”
“在这里,是我唯一能接触到外面的人的机会。如果我出院了,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哀求,“沈总,我求求您,帮帮我,帮我离开他。”
沈听雨沉默地听着。
这样的故事,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算稀奇。财富和权力有时会催生出扭曲的占有欲,一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强取豪夺的肮脏。他甚至在自己刚创业、羽翼未丰时,也隐约遭遇过类似的试探,只是对方最终碍于他父亲沈鸿的名头没敢真正下手。
陈礼很可怜。但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他沈听雨帮不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话到了嘴边,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那双绝望却仍试图抓住一丝光亮的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水汽,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沈听雨看着他,补充道,语气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因为你威胁我才帮你的。我也并不害怕你把我的事告诉林徐行。所以,你要对我说谢谢。”
“谢谢。”陈礼哽咽着,声音破碎。
沈听雨站起身,日光在他身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我明天会让人送一部手机过来。医院人多眼杂,被郑以阳看到就不好办了。”
“谢谢。”陈礼又说了一遍。
被郑以阳强迫的时候他没哭、被囚禁的时候他也没哭……但今天,听到沈听雨说帮他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
“我走了。”沈听雨说完,转身离开。
他现在很想见到林徐行,他想立刻去找他,甚至想让他明天帮忙把手机转交给陈礼。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异常强烈。
走到一楼电梯口,发现那里围了不少人,似乎正在维修或等待。
沈听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快步向上走去,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