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冷清的军帐,喻简用冰冷的溪水狠狠擦洗着嘴唇,直到皮肤发红刺痛,仿佛要洗掉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印记和气息。
镜中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为了摆脱赵奕川的禁锢,还是为了避开徐监军可能到来的更深调查,抑或是解开玉佩背后的谜团自保……
她都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几株从河谷采回的、不起眼的草药上,其中一株,叶片肥厚,茎秆中空,折断后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是“醉马草”,少量有镇痛安神之效,过量则会导致昏迷甚至麻痹。
在伤兵营帮忙时,她曾听老军医提起过,需慎用。
或许……
油灯如豆。
喻简将晒干研磨好的“醉马草”粉末,用油纸仔细分成几小包。
她对着模糊的铜片,比划着计算剂量,眼神专注得像在调配毒药——事实上,也差不多。
*
又一日,营帐内。
小菊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叹气:“唉,简娘子,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感觉营里最近气氛怪怪的,连陈将军都老是板着脸。”
喻简正在整理几件旧衣物,闻言抬头,露出温和却略带忧虑的笑容:“许是军务繁忙吧。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将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叠好,指尖在夹层处微微停顿,里面藏着那张绘有玉佩线索的纸笺。
“小菊,我有点乏了,想喝口热汤暖暖。”喻简揉了揉额角,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这就去给您热!”小菊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喻简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鹰。她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包粉末,走到炭炉边盛着热汤的瓦罐旁。
帐帘微动,小菊端着炭火回来。
“简娘子,炭火来了……咦,您脸色怎么更差了?”小菊将炭盆放下,担忧地问。
喻简已经坐回床边,手里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勉强笑了笑:“许是夜里没睡好。喝了这碗汤,暖暖身子兴许就好了。”
她说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碗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痕迹,早已被她手指抹去。
*
帅帐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奕川胸前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脸色因失血和连日的压力而显得冷硬苍白。
徐监军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京城密函,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赵将军,黑风岭之事虽暂告段落,但陛下和朝中诸公,对其中幽冥眼余孽及可能遗失的信物,仍十分关切。”
徐监军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与将军您,关系匪浅的那位简娘子。她出现得太过巧合,知晓得也似乎……不少。”
赵奕川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冰冷:“监军大人此言何意?简娘不过是误入战场的民女,救了本将一命。军中上下有目共睹。”
“民女?”
徐监军轻笑一声,意味深长,“一个普通的江南绣娘,能在黑风岭那等绝地来去自如,还能识药救人?
赵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此人,恐怕还需请到本官那里,细细照料一番,方能辨明忠奸,洗脱将军……以及她自身的嫌疑。”
“不行!”
赵奕川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语气斩钉截铁,“她伤势未愈,需静养。有什么问题,本将自会查清,不劳监军费心!”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互不相让。空气仿佛凝固了。
*
喻简蜷缩在床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失去血色。她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
“呃……小……小菊……”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正在外间打盹的小菊被惊醒,冲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简娘子!您怎么了?!天哪!来人啊!快来人!简娘子出事了!”
尖利的呼喊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
赵奕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却因动作太猛牵动伤口,身形晃了一下。
徐监军也眯起了眼睛。
几乎同时,一名亲兵不顾阻拦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道:“将军!监军大人!简娘子她……她突然病重,呕血抽搐,眼看要不成了!”
赵奕川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推开亲兵,甚至顾不上对徐监军交代一句,踉跄着,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帅帐。
徐监军看着他仓皇失态的背影,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他缓缓站起身,对身边的书记官低声道:“跟过去看看。另外,立刻去查,今日简氏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