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奕川!
他居然找来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伤……
喻简惊愕地看着他。
赵奕川的状态显然非常糟糕,他几乎是半趴在地上,一手拨开藤蔓,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
那里原本就有一处严重的刀伤,此刻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显然是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而崩裂了。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费力,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在看到她完好地躲在岩缝里时,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痛楚覆盖。
“你……”喻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奕川没有立刻进来,而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追兵,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挪进了这个狭窄的岩缝。
岩缝空间很小,他高大的身躯挤进来,几乎与喻简贴在了一起。
浓重的血腥味、汗味、草药味,以及他特有的那种冷冽气息,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他靠坐在喻简对面的岩壁上,急促地喘息着,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凸起。
他看了一眼喻简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和那明显不对劲的麻痹姿态,眉头死死拧紧。
“中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喻简点了点头,没说话。
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赵奕川喘息稍平,从自己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皮囊——
正是之前那个水囊,他似乎一直带着。
他拔开塞子,倒出最后一点点粘稠的、带着浓郁药味的暗绿色膏状物。
“这是……军中对付蛇虫剧毒的应急药膏,掺了雄黄和几种解毒草药,效果……聊胜于无。”
他喘息着解释,示意喻简把伤口露出来。
喻简迟疑了一下,还是解开了扎着的布条。
伤口不深,但周围已经红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赵奕川用指尖挖出一点药膏,动作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异常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带来一阵清凉刺痛感,随后是一种微微发热的麻痒。
“你怎么……找到我的?”
喻简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奕川涂完药,将剩下的药膏塞回皮囊,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喘息了几口,才低声道:
“听到动静……猜到你引开了他们……顺着……痕迹找来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的伤……”
喻简看向他血流不止的腹部。
“死不了。”
赵奕川打断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暂时。”
岩缝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良久,赵奕川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却带着一种喻简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茫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脆弱:
“喻简……”
“嗯?”
“……如果这次,我们都死在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最终只是极轻地问了一句,“你……后悔来吗?”
后悔吗?
喻简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却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拖着同样重伤的身体找过来的男人。
想起自己这一路北上的艰辛,想起跳下滑坡时的决绝,想起他刚才颤抖着为她涂抹药膏时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担忧……
她忽然觉得,那些理智分析,在此刻的生死边缘,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哪有不疯的……
而有些疯狂,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用理智来衡量得失对错。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岩缝外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的、即将被夜色吞噬的天光,轻声说:
“赵奕川,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
“……”
“别再找我了。”
她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这一次,是真的。”
赵奕川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岩缝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
“……好。”
【攻略对象好感度:75%。】
系统的提示音在喻简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困惑或烦乱。
有些东西,涨到极致,或许便是彻底放下的开始。
岩缝外,夜色彻底笼罩了黑风岭。
寒风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而在这狭窄逼仄、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个毒伤未愈,一个流血不止,在生与死的边缘,完成了对彼此,也是对自己过往执念的,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