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复杂。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就在这处狭小的河谷洼地里,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平衡。
喻简白天外出,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山鼠、野兔、河鱼、可食用的菌菇和植物根茎,以及尽可能寻找一些对伤势有益的草药。
她动作利落,经验老道得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闺秀或普通的绣娘。
赵奕川则被强制留在原地静养。喻简离开时,会用荆棘和树枝将入口处做更细致的伪装。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重伤和余毒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醒来时,他会尝试活动受伤较轻的肢体,缓慢地恢复一点力气,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喻简回来时,会带回食物,检查他的伤势,换药,处理食物。
两人交流很少,仅限于必要的、关于伤势和外界情况的简短对话。
气氛依旧僵硬,但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和激烈的指责,似乎被一种更沉闷的、互相较劲般的沉默所取代。
第三天傍晚,喻简带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几株新找到的、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草药。
她处理野兔时,动作娴熟,剥皮去内脏一气呵成。
火光映照下,她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灵活的手,让靠在岩壁上的赵奕川,目光久久停留。
“你的这些本事,”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河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探究,“都是从哪里学的?”
喻简手下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逃难的时候,什么都得会一点,不然活不下来。”
“包括在千军万马中精准地替人挡箭?”
赵奕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喻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那是意外。”
“意外?”
赵奕川嗤笑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烤肉的声音。
野兔烤好后,喻简照例分给他大半。
赵奕川接过,这次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忽然问:“你当初……为何要假死?真的只是为了摆脱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她也含糊地回答过。
但此刻,在这种与世隔绝、生死相依的境地里,他再次问出口,语气里少了几分质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涩。
喻简放下手中的食物,抬起头,看向跳跃的火光,许久,才轻声说:“赵奕川,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属于这里。”
赵奕川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的见识,我的想法,我偶尔冒出来的那些‘奇技淫巧’……还有,我对你的抗拒和逃离。”
喻简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你不觉得,我和这个世界,和你们,格格不入吗?”
赵奕川紧紧盯着她,眼神锐利:“所以?”
“所以,我想离开,想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静地活着。”
喻简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坚定,“假死是最彻底的办法。至于你……”
她顿了顿,“我承认,我利用了你的……信任。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
她的坦白,出乎意料的直接,也出乎意料的……伤人。
赵奕川握着烤肉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着怒意、痛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彻底否定的失落。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寒意,“哪怕把我变成那副鬼样子,也在所不惜?”
“我没想到会那样。”
喻简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无奈,“赵奕川,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行绑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解脱?赵奕川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经历的这些九死一生、痛彻心扉,在她口中,竟然成了“解脱”?
可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深深的倦怠和疏离,他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却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凉意和一种无力回天的苍茫。
他或许能征服千军万马,能扫平边境烽烟,却似乎永远无法真正靠近这个女人的心。
她像一阵风,一片云,看得见,抓不住,随时可能消散。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的对话中,被彻底剖开,暴露在清冷的月光和跳跃的火光下,鲜血淋漓,无可挽回。
【攻略对象好感度:68%。】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数值又微妙地上涨了3点。
喻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
这好感度的涨跌,在她看来已经毫无意义。
她只知道,等把他安全送出去,他们之间,就真的该彻底结束了。
她重新拿起已经凉了些的烤肉,默默地吃起来。
而赵奕川,也垂下眼帘,一口一口,缓慢地咀嚼着手中的食物,仿佛在吞咽着某种难以下咽的苦果。
河谷的夜,寂静而漫长。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近在咫尺,心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