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冰冷而窒息。
喻简凭借着系统提供的简易导航和超越常人的意志力,拖着伤重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远离官道、远离军营的方向跋涉。
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肩胛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吞噬她的意识。
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必须趁着夜色和混乱,尽可能远地离开那个区域。
系统虽然屏蔽了直接的追踪信号,但大规模的人力搜捕依然是她无法抗衡的。
天光微熹时,她找到了一处被废弃的、半塌的牧民冬窝子,勉强可以藏身。
她蜷缩在冰冷的土墙角落,用苏晚晴那件质地精良却已沾满尘土血污的披风紧紧裹住自己,拿出金疮药,咬着牙重新处理伤口。
药粉撒在绽开的皮肉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冷汗涔涔,眼前发黑。
“系统……监测……周围情况……”她虚弱地在心中命令。
【已开启方圆五公里动态监测。暂无大规模生命体接近。宿主生命体征:虚弱,失血过多,伤口有感染风险。建议立即寻求医疗援助。】
系统的回应冷静而客观。
寻求援助?
她现在就是那个需要被彻底遗忘的人。
喻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从随身携带的小囊里找出之前赵奕川给她的、效果更好的伤药,混着苏晚晴的金疮药一起用上,又嚼了几片随身带的、有消炎作用的干涩草药叶子。
她必须靠自己撑过去。
*?
磐石堡的残局已被赶回的赵奕川以铁血手腕迅速稳定。
来袭的部落联军被及时赶到的援军击溃,首领被阵斩。
但赵奕川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周身笼罩的寒意比塞外的夜风更刺骨。
“人呢?”他站在磐石堡残破的墙头,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
“将军!末将无能!喻先生她……为了救刘校尉,中箭坠落……混乱中,护卫拼死将她送出堡外,但……但在后撤途中遭遇小股敌军冲散……等我们清理完敌人找到那处临时躲避的木屋时……只找到了这个……”
张奎双手呈上一件染血的、属于喻简的皮甲残片,以及几块带着凝固血迹的布条。那是喻简故意留下的“遗物”。
赵奕川接过那染血的皮甲,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冰冷的铁片和干涸的血迹,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剐蹭着他的心脏。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是!”张奎领命,立刻加派人手,以木屋为中心,向外辐射进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一天,两天……搜索毫无进展。
喻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在第三天,搜索的队伍遇到了另一拨也在搜寻什么人的人马——是镇北王世子萧煜和他的随从。
双方简短交涉,萧煜那边似乎在找一位走散的姑娘,得知赵奕川在寻找一位重伤的书记官时,萧煜沉吟片刻,并未多言,只是暗示在混乱中见到过一位伤重不治的女子遗骸,已就地掩埋,情况与喻简有些相似,但无法确认。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当张奎硬着头皮,将萧煜那边模糊的、无法证实的“消息”回报给赵奕川时,帅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奕川站在地图前,背影僵直如山岳,久久未动。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绝望和戾气,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窒息。
他想起她挡在他身前时的决绝,想起星空下她放入他掌心的微凉的手,想起她讨论屯田方略时发亮的眼睛……
一幕幕,清晰如昨。
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