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她分到了一顶更厚实的小帐篷,紧邻着赵奕川的中军大帐,衣服也换成了料子更好、更合身的青色棉袍,虽然依旧是男装,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像个捡破烂的。
但与之对应的,是无所不在的压力。
她需要随时听候赵奕川的传唤,记录军令、整理文书、甚至在他与将领议事时旁听并做纪要。
赵奕川似乎有意考验她,有时会突然问她对某件事的看法,问题刁钻,角度诡异。
比如一次商议如何处置一批抓获的北狄探子时,有将领主张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有将领认为可以尝试拷问情报。
赵奕川听完各方意见,目光转向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喻简:“书记官,你以为如何?”
帐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喻简握着笔的手一紧,知道这又是送命题。
她定了定神,放下笔,恭敬回道:
“回将军,小人以为,杀之固然简单,但若其中真有知晓机密者,杀了可惜。拷问耗时日久,且未必能得真言。或可……用间。”
“用间?”赵奕川挑眉。
“是。挑其中意志不坚、贪生怕死者,许以重利或生机,放其归去。然在其归去前,可令其听闻一些半真半假、于我无害却可惑敌的‘军情’。真真假假,让北狄人自己去猜忌。”
喻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法子是跟后世谍战片学的,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是否可行。
赵奕川沉默片刻,未置可否,只淡淡道:“记录下来。”
便转而讨论其他军务。
但喻简注意到,后来那些探子并未被处决,而是被秘密关押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可能蒙对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喻简凭借着超越时代的零星知识和对人性的一点洞察,每每都能给出些看似异想天开却又隐隐切中要害的建议。
她谨记“多说多错”的原则,每次只点到即止,绝不多言。
赵奕川对她依旧冷淡,甚至称得上严苛。
文书稍有错漏,便会引来冰冷的训斥;提出的建议若被认为“华而不实”,更是毫不留情地驳回。
但喻简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中,怀疑的成分在慢慢减少,探究的意味却越来越浓。
【攻略对象好感度缓慢提升中,目前完成度:45%。】
系统提示证实了她的感觉。
日子在紧张忙碌中过去,边关的冬天真正来临了。
朔风凛冽,大雪封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暂时停止,双方进入对峙阶段。
军营里的生活更加枯燥,但也相对安全。
这日,赵奕川召喻简到帅帐,递给她一封密信:“看看。”
喻简接过,快速浏览,心中一惊。
信是潜伏在北狄王庭的细作传回的,内容是关于北狄内部因为越冬物资分配产生的矛盾,几个大部族对王庭的不满正在加剧。
“看出什么了?”
赵奕川问,他正站在火盆边,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喻简心跳加速,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也是展现更大价值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道:“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北狄内部不和,我方可加以利用。”
“如何利用?”
“或可效仿古人‘二桃杀三士’之策。”
喻简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权谋故事,“不妨暗中散播消息,称我朝有意与其中一部族秘密议和,并以大量过冬物资为条件,换取边境安宁。
消息有真有假,传入北狄王庭和其他部族耳中,必生猜忌。即便他们不信,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也够他们内部乱上一阵了。届时,我军或可伺机而动。”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赵奕川。
这计策有些阴损,属于煽风点火,也不知道是否符合这位“战神”的用兵之道。
赵奕川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帐内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此计若成,北狄内部可能因此血流成河?”
喻简垂下眼:“小人知道。但……这是战争。”
她顿了顿,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最后一句嘀咕声音极小,但赵奕川显然听到了。
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记录下来,润色成文。此事,交由你去办。”赵奕川最终下令,“记住,要绝对隐秘。”
“是!”
喻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又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这不再是简单的建议,而是直接参与机密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