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的身影如同水纹般消散在空气里,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狼藉。那枚断裂的碧玉青鸾簪冰冷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簪身裂纹刺眼,如同此刻李诞心中骤然崩裂的信任与某种刚刚萌芽便被狠狠碾碎的情愫。
“莫要后悔...”
沈黎最后那句冰冷彻骨、仿佛带着无尽失望与预言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荡,与眼前这枚“铁证如山”的玉簪形成尖锐的对比,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诞少...”周谨忍着伤痛,艰难地上前,看着老板那副失魂落魄、却又浑身散发着骇人戾气的模样,欲言又止。方才那一幕太过冲击,他本能地觉得沈顾问不像那般恶毒之人,但那枚玉簪的出现又太过蹊跷...
“找...”李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缓缓放下依旧举着枪的手,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动用一切力量...就算把江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念念...”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簪,仿佛要将它烧穿两个洞来。
“是!”周谨立刻应声,强忍着伤痛开始部署。整个李氏集团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所有的情报网、所有的灰色渠道、所有的合作势力都被调动,寻找一个五岁小女孩的下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传来的却是一个接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没有可疑车辆离开的记录。
没有发现任何绑架者的踪迹。
那缕高科技隐身衣的纤维来源无法追踪。
仿佛那伙人带着念念,凭空消失在了李氏大厦一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李诞的心脏。他像一头困兽,在充斥着女儿微弱气息却空荡荡的卧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痛。
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带来的是更加噬心蚀骨的恐慌与自责!
如果...如果那玉簪是有人故意留下栽赃?
如果那场袭击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掳走念念,并嫁祸给沈黎,从而彻底离间他们?!
如果他刚才的愚蠢和冲动,不仅逼走了唯一可能救回女儿的人,甚至可能...将念念推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啊——!!!”李诞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破裂的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中悔恨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沈黎苍白的脸,想起她吐血的模样,想起她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想起她提及念念时眼中那无法伪装的柔软...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他狠狠咒骂着自己,身体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摇晃。
“诞少!”周谨急忙扶住他,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心急如焚,“您冷静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小姐!或许...或许沈顾问她...”
“她不会回来了...”李诞闭上眼,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悔恨,“我那样对她...”他几乎不敢去想沈黎离去时那冰冷的、死寂的眼神。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了一个特殊的加密提示音——是那个之前发送“小心王家”信息的未知号码!
李诞猛地睁开眼,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起手机!
信息依旧简短,却让他瞳孔骤缩:
【方向错了。赵家祖宅,地下。非为财,乃为‘药’。速去,迟则生变。】
赵家祖宅?!地下?!非为财,乃为药?!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劈入李诞混乱的脑海!
他一直以为赵家绑架念念是为了报复或者要挟,但如果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念念本身呢?!联想到那本古籍中关于念念特殊体质的记载,联想到那个南洋法师的邪术...“药”?!他们想把念念当成“药”?!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周谨!立刻召集所有人!目标,赵家祖宅!”李诞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通知警方,以最高级别协同!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
与此同时,江城远郊,赵家那栋历史悠久、如今却显得阴森破败的祖宅地下深处。
一间完全由巨大青石砌成、布满诡异湿滑苔藓的密室内,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腐败的臭气。
密室中央,绘制着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的血色法阵。法阵四周,点燃着七七四十九盏用人油熬制的长明灯,幽绿色的火苗摇曳,映照出阿赞威那张因狂热和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
赵明渊如同一条濒死的狗,瘫倒在法阵边缘,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为了启动这个更强大的法阵,他被阿赞威强行抽取了大量的心头精血,已然元气大伤,离死不远。
而法阵的最中心,念念小小的身子被放置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她依旧昏迷着,小脸上的黑气似乎被法阵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但她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
石台周围,摆放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器物——刻满符文的骨刀,盛放着漆黑粘稠液体的陶罐,还有几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形态怪异的植物。
“快了...就快了...”阿赞威喃喃自语,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过念念冰凉的小脸,眼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完美的容器...至纯的灵蕴...只要完成这‘换血融灵’大法,抽干你的灵血本源,融入我身...我就能突破瓶颈,延寿百年!甚至有望窥得长生大道!哈哈哈!”
他疯狂地笑着,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回荡,如同夜枭啼哭。
原来,这才是赵家(或者说,是阿赞威利用赵家)真正的目标!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要挟李诞,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灵童”炼制邪器,而是看中了念念那继承自守火人血脉、又经过沈黎灵力滋养的、无比纯净强大的生命本源!他们要将其据为己有,用以实现自己邪恶的长生梦!
而嫁祸沈黎,引得李诞与她反目,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毒计,既能消除沈黎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威胁,又能让李诞方寸大乱,为他们完成这邪恶仪式争取时间!
“大师...快...快动手...”赵明渊气若游丝地催促着,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丝疯狂的执念。他知道自己完了,赵家也完了,但只要能让李诞痛失爱女,只要能看到一丝长生不老的希望,他愿意付出一切!
阿赞威狞笑一声,拿起那柄诡异的骨刀,口中念诵起冗长而晦涩的咒语。法阵的血色光芒骤然亮起,四十九盏人油灯火焰蹿高,密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惨惨!
骨刀闪烁着不祥的黑光,缓缓刺向念念的心口!他要进行最关键的第一步——取心头灵血!
然而,就在那骨刀即将触及念念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念念胸口那枚已然黯淡破碎、被所有人忽略的白色玉符碎片,忽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净柔和的光芒!
同时,因昏迷和咒力侵蚀而意识沉沦的念念,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生命威胁,体内那继承自父亲的、微弱却坚韧的守火人血脉本能地苏醒,与她来自母亲的、那丝精纯的灵力碎片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无上尊贵与凛然不可侵犯气息的金红交杂的光晕,猛地从她心口荡漾开来!
“什么?!”阿赞威的骨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墙壁,竟被猛地弹开!他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后退几步,捂住胸口,眼中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这...这是...守护烙印?!还有...炎火之力?!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完全没料到这灵童体内除了至纯灵蕴,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霸道而古老的力量印记!虽然极其微弱,但其品质之高,竟让他这修炼邪功多年的法师都感到心悸和强烈的排斥!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瞬间打乱了他的步骤,也让他更加兴奋和贪婪——这灵童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若能成功夺取,好处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