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密,敲窗声淅淅沥沥,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在这寂静的、与世隔绝的顶层空间里,在女儿生死未卜的沉重压力下,两个原本隔着巨大鸿沟的灵魂,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被迫以最原始、最脆弱的状态,短暂地靠近。
李诞就那样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守着她,也守着卧室里的女儿。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不敢合眼。
不知何时,他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光朦胧、异香弥漫的花园,那个模糊的夜晚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感受到那冰凉肌肤相触时的战栗...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雨幕和窗帘缝隙,柔和地洒入客厅。
沈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浑身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和丹田空空如也的虚弱感。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念念!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无力而跌躺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这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李诞。
他立刻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卧室,确认念念仪器上的数据平稳,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沙发。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黎看到他眼中未散的疲惫与红血丝,看到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以及他此刻略显局促地坐在地毯上的姿态...显然,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李诞则看到她醒来后眼中第一时间闪过的焦急与脆弱,虽然很快又被她惯有的清冷覆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多了些许生气。
“念念...”沈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暂时稳定,但没醒。”李诞言简意赅地回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试图恢复惯常的冷峻模样,却显得有些刻意,“你觉得怎么样?”
“无碍。”沈黎垂下眼睫,勉力压下喉间的腥甜,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念念的情况,却发现元神受损严重,难以凝聚。她心中焦急更甚,“那诅咒...”
“医生查不出原因。”李诞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卧室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他们说,或许...或许会一直昏迷下去。”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份属于商业帝王的强势外壳,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脆弱与恐惧。
沈黎的心脏狠狠一揪!一直昏迷?不行!绝对不行!
那是她拼尽一切才护下来的女儿!
“不会的。”她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能救她。”
李诞猛地看向她:“如何救?”他现在毫不怀疑她拥有非常手段,但代价呢?昨夜她昏迷吐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需要几样东西。”沈黎强撑着坐起身,报出了几个名称极其古怪、听起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物品名称——诸如“三百年份以上的雷击木心”、“极阴之地伴生的月露草”、“蕴含龙气的古玉”等等。
这些都是炼制破解那恶毒血咒所需“凝魂丹”的关键材料,在此界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诞听完,眉头紧锁,却没有任何犹豫:“周谨!”他对着门口沉声道。
一直守在外面的周谨立刻推门而入:“诞少?”
“动用一切资源,全球范围内搜寻这些东西!”李诞将沈黎所说的名称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最快速度找到!”
“是!”周谨虽听得云里雾里,却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李诞重新看向沈黎,眼神复杂:“在你...恢复之前,需要我做什么?”
沈黎沉默片刻,看向卧室:“守着她。那诅咒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根除。我需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才能...”
“我知道。”李诞打断她,声音低沉,“我会守着她。”
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脆弱的信任在此刻悄然建立。
沈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艰难地开始引导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入体疗伤。
李诞则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昏睡的女儿,又时不时瞥向沙发上那个再次陷入沉寂、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微光的女人。
窗外,雨依旧下着,洗刷着城市的尘埃,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阴谋与危机。
赵家的疯狂反扑,王家的暗中窥伺,念念身上未解的诅咒,沈黎神秘的过往与力量...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午夜共处,情愫暗生而不自知。
前路艰险,携手共赴未知深渊。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