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片晌。
伏惑唤她的名字:“无忧。”
顾无忧笑意盈盈回应:“怎么啦?”
伏惑突然推了一把忐忑的独眼。
他用劲儿很大,以至于刚好能将独眼推到鹰钩鼻的身侧、顾无忧的脚边。
顾无忧好整以暇:“哦?”
独眼摔了个嘴啃泥。再度回头瞅向伏惑的眼神,愈发费解与震恐。
伏惑全作视而不见:“私认为,谁挑起的争端,就该谁来亲自调和。你说呢?”
他口头拒绝得算是委婉,行动间却一丁点儿犹豫皆无。
其他人不清楚,伏惑却想得明白——
或许,顾无忧为先前黄泉境之事给他使绊子。
抑或许,顾无忧有意试探底线,想要知道他对她的行事作风到底多包容。
再或许,顾无忧临时兴起,把他的出现加进这场奇怪戏码,只当作取乐的一环。
……不过,全部无所谓。
反正他们二人又不是势如水火的仇敌。伏惑干嘛非要在她面前当个烂好人,与她大唱反调不可?
且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嗯,这群盗匪也不是。
顾无忧想做什么,便由她去做。
一众匪徒面如死灰。
独眼除外,他还想再尝试挣扎一下。
独眼几乎是忙不迭重新爬回伏惑面前:“大哥,兄弟!看在我老老实实为你带路的份上,求你别这么绝情啊!”
麻烦纠缠过来,伏惑不禁叹气。
毕竟,他着实不存怜悯之心。
仔细思索片刻后,伏惑认真告诉独眼:“其实,落在她手里,比落在我手里,更有可能活下来。”
“啊?”
乍一听荒谬,回味过后更是荒谬至极。
独眼瞪大眼睛,急到几近破音,“这种时候顶着这张脸,你跟我讲啥冷笑话呢!”
“我没开玩笑。”
他真的没开玩笑。
他看上去像是很会开玩笑的人吗?
分明事实如此。至今为止,和顾无忧打过交道的人,除去个别例外,十之八九都活得好好的。
百里晴、兰就罢了,甚至连路子煜那种人也可以逃之夭夭……
尽管知道顾无忧并非出于善良,放他们一马。
可若换做是他,这些人不论缘由,必定一个都跑不掉。
“哈哈哈哈哈……!”听完伏惑与独眼的对话,顾无忧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一对眼睛半睁半闭,乐不可支,“伏惑,你怎么尽故意说些有趣的话呀!”
“……”伏惑沉默,“真是对不起,我并非故意,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让她觉得有趣。
不小心让她开怀大笑。
实在不好意思。
“好吧。伏惑这么说了,我们便……”顾无忧攥住右手心,其中满当当包裹了什么东西。
她缓缓抬腕,似乎将要作势再度播撒。
匪徒皆眼瞳巨震。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前受尽折磨。
最可怕的是,这个折磨他们的对象还是顾无忧!
天道呢,天道何在?!
能不能换天道来惩罚他们!然后大发慈悲把这个疯女人彻底请走?!
“等等,顾姑娘!”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颇不合时宜地横插进来,制止了顾无忧的动作。
“嗯?”顾无忧斜眼望去,“怎么?”
发言者正是林爻。
他大抵下定了极大决心,此刻手心不自觉贴上胸口,目露悲悯与不忍:“顾姑娘,我想求你放过他们!”
不知他是不是在害怕顾无忧。
他的颤抖连站在远处的伏惑都能听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去。
顾无忧并不接话,而是保持着一副玩味的微笑,一眨不眨盯着林爻。
林爻顿了会儿,咬牙道:“……顾姑娘你方才不是说,只要有一个‘看官’肯求情,就愿意放过他们吗?”
“林某,虽不及顾姑娘的同伴,但姑且也能算作其中之一吧?”
“当然。林公子本就在其中,不必过谦。”
顾无忧问他,“……只是,林公子你要想清楚,确定吗?即便他们曾恶劣地对待过你,你也要选择大度地放过?”
她的语气全无嘲弄,她真的仅是单纯想要知道林爻如何作想。
顺带,还要装腔作势地诱导一番——
“哪怕斤斤计较,也无所谓哦。在场不会有人觉得你小肚鸡肠。”
而面对顾无忧毫不掩饰的端详,林爻的眼神闪烁,仿佛内心激烈摇摆。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