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下一些干瘪的玉米粒拢在手心,顾无忧将其向前递去。
乌鸦伫立窗沿,小心翼翼挪移靠近,瞅一下食物,又鬼鬼祟祟看一下顾无忧,偷感极重。
“吃吧,小鸟,就是给你的。”顾无忧兀自对它说话,完全不管乌鸦能不能听懂。
好在,乌鸦是聪明的。它判断出顾无忧并无恶意,遂抖抖翅膀,尾羽上下摆动,忙不迭去啄食那份来自“天道”的馈赠。
顾无忧哼起小调。
【你还有心情喂鸟啊……就不在意路子煜对你说过的话吗?】
魔卫站在其外看守,屋里只剩顾无忧一个人后,系统才与她交谈。
【他是在逼你投靠黄泉境吧?】
【你怎么想?】
与路子煜的谈话就发生在昨晚,顾无忧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顾姑娘,我知道现在的你仍旧心向龙渊。”
路子煜的指尖摁上折扇,慢慢沿扇柄牵出一道虚线,“因为,顾姑娘还没有真正被龙渊置之不顾吧?”
尽管事实和路子煜的理解方向有些出入……不过,从某种意义而言,又极准确。
顾无忧面露惊讶:“路少君怎么猜到的?”
“你的眼神太过平静。而被抛弃逼至走投无路的人,他的憎恨,可谓一目了然。”路子煜半倚半靠,目光轻飘飘落在炉中尚未彻底化作灰烬的废纸之上。
“毕竟,早在百年前,我就见过这种眼神了……”
循着他倾斜的方向,顾无忧亦注意到那团残渣。
话说回来,进门之前,路子煜是不是正忙于烧毁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有点好奇。
路子煜:“所以,他们这次把你丢下,假装对你的安危不管不顾,其实是借你吸引魔域注意,然后趁此去岩谷探查。”
未等顾无忧点头,他继续道:“好……我不得不承认,妖国与龙渊的纷争,我们魔域也参与了小半。”
“父君意图坐收渔翁之利,于是便想出主意——骗凡人前来魔域,榨干生前的每一分价值,死后,还要被操控着奔赴战场,由妖国变成异怪,为妖出力。”
“……”顾无忧似笑非笑,“魔域对待凡人如此过分,少君竟还觉得我会归顺?”
她明目张胆地挖苦。
路子煜却不恼:“你当然会。”
他以折扇顶端敲敲自己的额角,咬字耐人寻味:“而且就算你不愿意,也不必担心,我能强行令你愿意。”
威胁之意迎面袭来,图穷匕见。
果然啊,路子煜根本放不下他的先礼后兵。
顾无忧难以置信地戏谑道:“若我坚持不答应,难不成,少君又要掐我一次吗?”
路子煜镇定垂眸:“不。”
“顾姑娘莫非忘了我们的初次见面?我对你搜魂,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不妨仔细想想?”
经路子煜这么一提醒,顾无忧的笑容略有收敛:“哦,我好像记得,是一根线?”
“对。更准确来说,它叫〈引线〉。”
路子煜居然为她解释,“除了搜魂外,发动〈言灵咒缚〉,同样需要引线——我们控制那些尸身与龙渊制衡,其背后就是它在起作用。”
攻略资料里亦对此法术有所记载。
顾无忧知晓此事。被种下引线时,为避免打草惊蛇、节外生枝,没有主动要求系统祓除这个祸患。
顾无忧稍稍眯眼:“既然如此,少君干脆直接夺取我的意识就好,干嘛还与我说多余的废话呢?”
路子煜道:“让顾姑娘作诱饵,那么诱饵总得鲜活一点儿?至少在下认为,活蹦乱跳的猎物比僵尸更能吸引高傲的野兽。”
“自愿,还是被自愿,顾姑娘大可好好选一选。”
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顾无忧甚至想为他这番说辞鼓掌。
她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向路子煜。顾无忧大摇大摆,径自突破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你……!”路子煜尚处在意料之外。
随着顾无忧的接近,他开始显而易见的逐渐紧绷。蓦地,似又思及两人的力量天差地别,路子煜这才能绷住神情。
“顾姑娘,你做什么?”
顾无忧贴心地俯身,与端坐轮椅的他平视:“既是选择,我当然在请求少君呀,再给我些时间考虑吧?”
路子煜情不自禁后仰:“……那有必要离这么近么?”
他不推拒,顾无忧的双手愈发大胆。
“当然有必要。”她搭上轮椅两侧的扶手,确保路子煜仅能跟自己对视,“不离近点儿,怎能让少君看到我的真诚呢?”
“毕竟,少君火、眼、金、睛,辨别真假可有一套!万一误解我的意思,认为我只是为逃跑而扯谎,就不好了。”
顾无忧刻意放柔声线,“对吧?”
“……”路子煜哑口无言,他的脸颊染上几不可察的薄红。
他已经有点分辨不清,对方阴阳怪气的界限,以及她到底真蠢还是……
路子煜的表情由怔愣变为愠怒。他抬右手,意图挥退顾无忧的肆无忌惮。
顾无忧却抢先一步后撤,乖巧地收紧手心,背在其后,温驯地翘起唇角:“请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吧?”
“……”拿她无法,路子煜随意唤来一位魔卫,面色不虞地吩咐,“暂且给顾姑娘安排一个住处。”
接着,他转头对顾无忧道:“我只给你两天,最后的期限。”
被下逐客令,顾无忧迫不及待地爽快答应,跟着魔卫离开。
另外,纵然依旧身在监视之中,此间房屋却总算与那阴暗狭窄的牢狱无关了——
她很满意。
……
思绪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