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朱邦彦为首的几位长老两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气愤得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终于有人替他们骂出了心里话,忙转头一看,却是一帮忿忿不平的魔族。
魔族纷纷捶胸顿足,望向宋临风的双眼满是难过与痛惜。他们的尊主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可怜他们的尊主以身饲虎,居于仙门之下,还要认仙门这帮恶徒为师。于魔族而言,真是奇耻大辱!
仙魔两两相视,愤然扭头,皆视彼此为奇耻大辱。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望月仙君竟真的知道宋临风是魔族,还从一开始就知道。”
“望月仙君为何会这样做?裁云宗自立宗起就以除魔为己任,仙君明知他是魔为何还要收他为徒,还把人留在仙门?”
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宋临风也在凄声质问为什么。
知道他是魔族却不当场将他诛杀,明明窝藏魔族是宗门重罪,师尊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还有那句“奋起伤人”,伤人?伤了谁?
当时天地白茫茫一片,他唯一能辨别出来的异色就是那粒逐渐靠近的青色小点。可在看清之前便晕了过去,直到事后看见师尊舒卷飘逸的青衣才明白,那是师尊。
他没有伤人的记忆,但如今也明白大致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定是他濒死之际,魔族血脉觉醒,神志不清又狂虐暴躁只想掠夺眼前一切,而前来的师尊成了唯一的目标……
若真是这样,他真是死不足惜,就该与那场风雪一同消散。
“不多时,魔气自行吸入体内,再探查,魔气毫无影踪,与常人无异。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此人似乎不是普通魔族,暂且留在身边观察再做决定。”扩音阵再次响起,洛玉汝的声音从结界中流淌而出。
“携其入宗,宗门大阵未曾反应,风雪天之事除我以外,再无人知,亦如幻觉。”
手札内容无异平地惊雷,炸得裁云宗众人恹恹。引以为傲的宗门大阵,维持宗门数百年运转的大阵,竟然没有探查出宋临风的魔气。
昂起的头颅终究是低下了。
“贺宗主,宗门大阵之事还请给个交代。”仙盟人士板着脸,语气硬梆梆道。
埋怨之意十分明显。追根溯源,若不是你裁云宗捡到了之后的魔族尊主,若你裁云宗宗门大阵探查出了他的魔气,哪里还会发生魔族入侵之事!
贺染青瞥去一眼,目光寒凉如剑芒,额角隐现青线,不动声色握紧了剑。只一眼,仙盟人士便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回队列之中。
挽了个剑花,收入剑柄,贺染青与安同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宋临风的特殊体质两人都有了猜想。
洛玉汝目光落在最后一字上,恍惚间若有所觉,宋临风的反应不像刚才那般巨大,好像对自己体质特殊一事了然于心。
翻过一页,洛玉汝迅速抓住其中某个字眼,不由看向宋临风,毫不掩饰眼中探究之色。直到谢椿出声提醒“接着念”,才回过神来。
“昏迷三日方醒,问其姓名,不答。问其家人,只顾摇头,问其可又不适,竟下榻跪地三叩感谢,起身要走。再三劝留,后又探魔气,仍一无所踪。”
宋临风的记忆如抽丝般忽地被扯出,七岁初见时至今历历在目,发生的事也比手札里记载的更多。
他醒来的一瞬间看到的是一双眼,那双眼是浸润在夜色中也依旧明亮,置身寒霜风雪中也依旧温暖,那双眼的主人带着回春的暖意轻轻呢喃出“你醒啦?”
当时的他定是看痴了去,半晌也出不了声,眼前的女子带来满满春意,她轻轻地掖了掖被角,那场无休止的风雪好像真的结束了。
掀开被子,伺机良久的寒气迫不及待地朝他涌来,冻僵的身体摇摇欲坠,双掌双膝触地,寒凉刺骨,却如何也侵袭不了他满心满眼的暖意。
两次叩首一次比一次响,第三次却发出意料之外的闷声。
那女子将手掌垫在了地上,宋临风三叩首磕在了她掌心。
宋临风诚心叩首,用了十足的劲儿,女子抽出磕疼的手甩了甩,赞道:“力气那么大,看来确实无碍,恢复得不错。”说罢还替他揉了揉发红的额头。
从那时起,宋临风坚信春天为他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