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两人乐了,双双捧腹大笑,“魔族背信弃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你们真信魔族会守约?你赶紧坐下,这次没点中你算你命好,别在这儿冒头碍眼。”
裁云弟子一时语塞,他竟真的信了魔族的说辞,以为香燃尽前他们都不会有事,以为魔族至少在此事上会守信。
他孤零零地站着,固执地站着,感受到师兄弟投来的目光。他们有人伤得很重,只能平躺,却挣扎着要坐起身;有人口吐血沫,伤口仍未止血,却随手一捂,毫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弟子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垂下视线,盯着虚空。感觉自己好像直不起腰了,就像那降落未落的香灰,只有弯下身子。
魔族笑声尖利又刺耳,弟子耳膜突突,听着听着也习惯了,直到笑声减弱才发觉。
他惶然抬头,迷茫一闪而过,随即释然。
不知不觉身前已挡满了师兄弟,以至于弟子一眼都望不到那两名魔族。
忽地,有人搀住他的手臂,是曾试图阻止他的同伴。同伴冲他一点头,一道目光,无言却胜过万语。
他回过身去,撞见数道相同的目光,那些目光拥有沉甸甸的分量,是坚定绝不让步,是来自裁云宗的底气。
背重新挺直了。
香灰落了就落了,要做就做燃烧的香,直到燃尽最后一刻。
“你、你们……都给坐下!不许起身!”魔族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眼睛一瞪,作势上前,“你们要干什么!退后,统统退后!”
裁云众人不受其胁迫,步伐整齐划一,跺脚齐步上前。那气势,好像连地都跟着震了三震。
魔族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不已,他们为众人气势所倾,不由后退半步,已然露了怯。
看见那名被点了泥印子,被他们宣判人头落地的弟子气势最盛,恨不得多迈几步冲过来与他们拼命。
一息间形势全然逆转,魔族二人眼见收不了场,顿时大汗淋漓。
仅凭一股斗志强撑的裁云弟子尚没什么可惧的,尊主一人就能横扫千军万马,可尊主怎可能帮他们收拾惹出来的烂摊子?真正可惧的是尊主,到时候说不定尊主先横扫的是他们。
“吵什么吵?尊主有令,你们自去领罚。”一人慢悠悠从后方踱步而来,偏头喝退闯祸的魔族。
待众人看清来者,满盛胸中的怒意全向其倾倒而下。
“王二你还有脸来,你这个叛徒!”
王二咧嘴笑了,纠正道:“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本就是魔族中人。你应该说,‘王二这个奸细’。”
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裁云弟子气结,开始苦口婆心地痛斥:“想我裁云宗待你不薄,你一外门弟子,若不是长老们给你机会,你能入得了望月秘境,去得了芥舟阁?你对宗门就无半点情谊?”
“自然没有,自诩望族正道仙门的都该死。我一魔族,做什么都合理。”
一旁的魔族不由松了一口气,自王二出现,矛头全集中在了他身上,再无人看他们一眼。于是唯唯诺诺答是,夹着尾巴跑了。
“不……如果你是魔族,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宗门。就算无人发现,也骗不过大阵。”
“随你怎么想。”王二语气生硬,闭口不再谈。
质疑的弟子仍紧抓着不放:“魔族尊主也……又是如何知道我宗玉牒联络方式的?”
“尊主虽让我制止争吵,但不代表我不能动你。想找死我就送你一程。”
躲藏暗处的洛玉汝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她本打算设法救出被困弟子,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待在这里安分点好。
王二虽放出狠话,但据洛玉汝对他的了解,那只能算是气急之后的话赶话。
这不,众弟子语塞僵在原地,王二转身就走,直到离他们十步开外才停。
洛玉汝掂了掂手中的玉牒,接下来才是正题,去做她所要做的事。
纵身一闪,唯见树梢微漾,细微的动静很快被风声遮掩,无人察觉。
一道咳嗽打破沉默,花白头发的老者起身向贺染青作揖。
“听闻贺宗主与谢椿仙君曾皆是良玉道人座下弟子,吾理解贺宗主的不舍师弟,可如今众宗濒危,到时候不止裁云宗弟子,连我们仙盟别宗弟子都将受危啊!”
“是啊,以一人换全盟平安,相信以天下为己任的谢仙君也愿意这样做吧。”
贺染青抱剑闭眼,启唇道:“让谢椿自己选。”
“在所不辞。”
听墙角的洛玉汝赫然一抖,愕然望向门前出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