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是对她，是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怀疑却不是认为她说谎，而是向内，对自己的审视。

五条悟再次回顾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每一处细节都没放过，这种行为对他的大脑也是不小的消耗，毕竟将近三十年的记忆，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查阅，不是小工程。

没有，他连十几岁时下雨天路过街口，把伞给了一只猫，那只猫的花色和神态都记起来了，还是没能找到与她有关的任何线索。

记忆没有缺失，衔接也完整，没有被修改的痕迹，也不存在有人能躲过他的感知对他的记忆动手脚，所有可能性都被排除，剩下的似乎只有他最不信的轮回方面。

五条悟从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认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存在什么转世，这种说法只存在于那些幻想文学中，而非现实。

与灵魂有关联的，两面宿傩千年复苏，也不过是用了方法延续，而不是转生。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认可这一可能性，推论就这么中断在这里，成了解不开的谜题。

若是时柒能得知五条悟的想法，两人开诚布公将有关彼此的那些莫名的感觉、时柒的记忆碎片等都聊一聊，那么真相就会呼之欲出。

可惜，以当前的发展，五条悟还未将时柒的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而时柒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信息不互通的结果，就是真相被掩埋。

时柒的咒灵马甲和人类身份，要说区别特别大，其实不然。

两具身体的差异，无非是发色、瞳色，她的身高可没变化，那张脸的五官也没变多少，至多是精致了些，这也是她为何要戴一副面具的根本原因，不遮着就等于自爆马甲。

再就是咒灵的身体构造完全由咒力凝聚，只有外观似人类，内部不存在那些该有的器官、血管等，里面是纯粹的能量。

一般人会因为思维盲区和思维惯性，不会将咒灵和尚存于人世的人对上号，五条悟不是一般人，他当然不容易被困在既定思维里，可他愣是没想到这方面，这其中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现在的他没能将两者联想起来，不过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和她的相似之处。

时柒站在原地接受男人的审视，被盯得浑身上下觉得发毛，不自觉就屏住呼吸，哪怕这具身体不需要呼吸，她还是保留着人类身体的习惯，而这会儿光顾着紧张，忘了维持那点伪装。

几小时前的初见，五条悟也用六眼观察过她，那个时候的他大概是收敛了许多，给她的感觉没那么难以忍受，更多的是见到他的喜悦。

然而在当下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没摘眼罩的视线已经给她一种由内而外被看穿、灵魂都被剖开暴露在他面前的感觉，毫无遮掩裸着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寒意。

她仿佛不是站在这里，而是一下子被丢进了冰天雪地，且没有任何裹身保暖的衣物，如初生婴孩般赤条条。

不敢想象他要是摘了眼罩再用这种方式看她，她能否坚持站着，而不是腿软。

“真是的，越来越搞不懂了哎，小朔月，六眼都看不透你，每次见面都给我一个不小的惊吓呢~”

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到了最初的位置，手指支在下巴轻点，语气里的困惑不加掩饰。

从他这里找不到答案，她又大概率不会告诉他，这就跟给了他一个甜品盲盒，不能暴力拆解，钥匙却又丢了，让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碰不到吃不着，很吊人胃口。

“看不透？那你会不会更对我好奇，然后越来越喜欢我？”

胆大包天的话脱口而出，时柒因为他主动坦白看不透而松了口气，导致一下没克制住，将心底的想法不假思索丢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她产生了让自己变成哑巴的冲动想法，这张嘴实在太坑她了，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不如说不了话。

“这个问题呀，让我好好想想——”

五条悟挑眉，向前倾身，指尖轻敲两下她的面具，不急不缓地说出后半句。

“你摘了面具，我就考虑一下，如何？”

摘面具几个字一入耳，加上他触碰到了面具，时柒差点条件反射后退捂脸，反应过来他似乎没有动手揭面具的意图，才生生止住动作，但她那瞬间绷紧的身体反应却没有逃过五条悟的眼睛。

这般反应过度，反而让他更好奇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就这么怕被他看见，总不会是认为太丑了怕他嫌弃，其他咒灵丑得千奇百怪，她就算再怎样也不会吓到他的。

可他没问，女孩子在乎容貌很正常，直接问那是故意找茬，他才不是没情商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