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与茶几碰撞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宣告了这场无声博弈的结束。
时柒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些,也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果汁一口都没动,冰凉的温度已经因长时间接触掌心,回温了少许。
为了掩饰方才的兵荒马乱,时柒将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口不那么冰的果汁,微凉的液体顺着口腔流入喉管,她却没心思品尝出它的味道。
食不知味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这片刻的逃避,给了她再次直视他的勇气。
“牛奶喝完了,要去睡觉了吗?”
她真实的意思是赶他去睡觉,她好自己待着,总比现在这样强,他的视线烫到了她心底。
不过说话的艺术,“快去睡觉”用温和的疑问句,将选择权交给他,而不是命令式,显得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表现得她不想和他待一块儿。
“好哦,柒酱要坐在床边守着我吗?”
五条悟意外没有纠缠,说些拖延时间的话题,而是果断起身,将杯子拿回厨房洗干净放好,随后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
听出他话里的期待,时柒摇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再退让,虽说内心深处是截然相反的想法,也不能真实施。
“进去的话,距离太近你会睡不着,我就在这儿,等你睡醒。”
拒绝了过界的邀请,时柒收回视线,不再多言,以此表明自己的坚定态度。
一声不甚明显的叹息声从卧室房门方向传来,很快消散在静谧的室内,门锁开启声之后,轻盈的脚步声隐入那扇门内,随之而来的是锁扣合上的声响。
确认男人回了房间,时柒抽了张纸巾,垂下眼帘仔细擦去手上和茶几上的水渍,喝完最后的果汁,去厨房洗了杯子。
潺潺水声中,看着残留的果汁被水流冲刷干净,关上水龙头,时柒在原地站了会儿,什么也没想。
几分钟,又或是更久,回过神,将杯子放回原位,走回客厅,再次坐回沙发上,拿了一个抱枕抱着,放任自己往后靠进沙发深处。
仰面半躺在沙发上,视线不带目的地落在天花板,收紧怀抱,抱紧怀里柔软的抱枕。
待在他的房间,周围都是属于他的东西,有他的痕迹,空气中充斥着他的味道。
躺在这张沙发,背部陷入软垫中,感受着这份触感,加上长期浸染下,萦绕在周身、与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那股气息,时柒恍然间产生了自己就在他怀里的错觉。
将抱枕往上移,半张脸埋进织物中,让她喜欢的味道离得更近,也更明显,没忍住在心中揣测平日里,他坐在沙发时,是否也会抱着这些抱枕。
一想到那个画面,时柒只觉血液流速变快,心跳声响彻耳畔,抱着抱枕的手突然变得无处安放,不知是继续抱还是把它丢开。
少女心事没有持续太久,时柒意识到五条悟就在一门之隔的卧室内,这个空间并不是只有她一人。
六眼可以看到咒力流动,就算她现在身上咒力微弱,他也能通过对咒力以及对声音的敏锐感知,知道她独自在客厅做了什么。
她根本无法用他睡着了所以感知下降,不会知道她刚刚都做了哪些看起来多么像痴女的行为,正如之前她就再清楚不过的,在有人的情况下,五条悟要睡着是非常困难的。
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并且绝对被对方“看”见和察觉到,时柒像被刺扎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来,盲羊补牢般保持正经的坐姿。
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去探听卧室的方向有没有任何动静,生怕听到丁点声响。
坐立不安地待在沙发上,全神贯注,眼神忍不住往那扇门飘,她甚至怀疑五条悟在房间里笑话她,就差幻听到他那熟悉的笑声了。
等了许久,因紧张和心虚,身体僵直坐着,一动不敢动,呼吸也下意识屏住,那扇门后,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高专宿舍的隔音并不差,其实就算五条悟在房间里笑了,只要不是开怀大笑,忍笑的话她是听不见的。
若是听见了取笑,就像断头台上方的铡刀,虽然刀刃落下会羞愤欲死,憋着的情绪却能得到松懈,现在这种情况,不上不下吊着,全部都由自己猜测,时柒反而更不好受。
门后,五条悟确实还未入睡,也如她所料,对她那些小动作都了然于心。
有一点她猜错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冒犯或者不悦,而是因发现了她私下的另一面感到惊喜,甚至想要看到更多。
警惕的刺猬露出了软乎的肚皮,猫猫只想把它叼回窝藏起来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