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没事吧？”裴连雲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力气太大，赶紧收回了几分力道，身子往沈娆身边挪了挪，紧紧牵着她的手却没松开，眼神里满是担忧。

一旁的裴连霆则顺势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扶住沈娆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对裴连雲道：“老五，你方才太急了，差点伤到蛮儿。”

裴连霂也缓缓将沈娆放回地面，只是松手后，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细软触感——怎么会有人的腰，这么细，还这般软？他心里满是难以置信，眼神也多了几分失神。

沈娆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我没事”，身后那几位世家子弟也围了上来，纷纷开口关心：“娘子没事吧？方才真是惊险”“娘子受惊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一声声“娘子”听得沈娆一阵头疼，她只能强装镇定，摆了摆手道：“多谢各位关心，我没事，不必麻烦。”

而不远处的祁玉嵘，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望着被裴连雲、裴连霆、裴连霂护在中间，又被世家子弟围着关心的沈娆，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点点沉到了谷底。他明明看到沈娆刚才看向了自己，可她为什么故意装作没看见？是还在生自己前几日没回信的气，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无数个念头在他心里打转，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

没曾想，还没等祁玉嵘反应，楚若玄却先他一步迈开了脚步，朝着沈娆的方向走去，清朗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潮传来：“阿娆！”

沈娆听到这声呼唤，猛地转头望去，满脸都是震惊，楚若玄怎么跑过来了？自己明明都装作没发现他们，就是想让他二人好好约会，结果这人不仅没领会，还主动凑了上来，这不是添乱吗？

“楚郎君。”沈娆压下心里的慌乱，依着礼数颔首，只是那声亲昵的“阿娆”让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从前楚若玄一直称她为“郡主”，想来今日是为了在人群中隐藏身份，才特意唤了她的名字。

楚若玄走到近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娆身边的人，还有一左一右被人牵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阿娆，你家六郎找了你一晚，没想到你竟在这里。”

这话一出，周围的氛围瞬间变了，裴连雲牵着沈娆的手猛地一紧，裴连霆扶着她胳膊的动作顿住，裴连霂也收回了落在手掌上的目光，看向楚若玄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那些原本以为沈娆是公主的世家子弟，更是满脸错愕，纷纷交换着眼神。

楚若玄却似未察觉般，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祁玉嵘扬声道：“六郎，找到你家郡主了，还不快过来？”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祁玉嵘缓步从人群中走来。他依旧是那身月白浮光锦道袍，只是往日挺拔的身形此刻竟透着几分虚浮，步伐也慢了许多。直到他走近，那些原本围着沈娆的世家子弟才猛然惊觉：这位长相绝美的郎君不正是祁家六郎？再联想到楚若玄的话，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方才被他们误认成公主的“娘子”，竟是嘉裕郡主！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尴尬，方才的示好此刻都成了失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郎......”沈娆望着走近的祁玉嵘，心脏猛地一揪。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平日里温润的气息都弱了几分。

祁玉嵘听到她的声音，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眸里满是浓重的疲惫，眼尾泛红，眼白处还布满了血丝，仿佛积压了无数情绪，怨气几乎要冲破云天，可虚弱感又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沈娆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紧一把甩开裴连雲牵着她的手、挣开裴连霆扶着她胳膊的手，快步上前搀住祁玉嵘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忧：“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熟悉的玫瑰花香随着她的靠近扑入怀中，祁玉嵘那颗因失落与不安而破碎的心，像是被温水轻轻包裹，终于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反手握住沈娆的手，顺势将她轻轻揽在自己怀中，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依赖，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没事，就是有些累。”

“怎么会没事？”楚若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为了赶上和你逛鹊桥灯会，六郎和我可是熬了两个大夜，才把编典的公事堪堪完成，连口气都没喘，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怎料你一早就进了宫，我们在国公府等了许久都没见你回来，只好先来灯会上碰碰运气。”

楚若玄说着，转头看向裴连霂三人，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依着礼数颔首道：“好久不见，二表兄、四表弟、五表弟。”

沈娆听完楚若玄的话，再低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眼下泛着乌青的祁玉嵘，心里瞬间涌上强烈的内疚。她方才还误会祁玉嵘和楚若玄故意抛下自己，两人单独来灯会游玩，哪知道祁玉嵘为了能陪她过节，硬是连着熬了两天两夜，还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这般辛劳全是为了她。她连忙握住祁玉嵘的手，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六郎，我不知你要约我，今日是阿云的生辰，前几日便答应了要陪他庆贺，所以一早就进了宫。”

“姐姐！”裴连雲刚匆匆跟楚若玄行了个礼，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站在沈娆面前，鼓着脸颊怒视着祁玉嵘，语气带着委屈：“你明明说好今天一整天都陪我的！”

祁玉嵘闻言，只轻轻收回了揽着沈娆的手，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娆身上。而周围的世家子弟、裴连霆与裴连霂，甚至楚若玄，都将目光投向他们三人，显然都在等着沈娆做决断。

沈娆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注视，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裴连雲怒气冲冲，脸颊鼓得像个圆鼓鼓的汤圆；祁玉嵘沉默不语，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两张同样精致的脸，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左手挽住祁玉嵘的胳膊，右手伸过去牵住裴连雲的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一起逛不就好了？咱们人多，正好热闹！”

不等祁玉嵘和裴连雲回应，她便拉着两人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绣楼走去。

楚若玄看着这一幕，对着裴连霆和裴连霂微微点头示意，也迈步跟了上去。他心里暗自好笑：看来自己今日这番，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只是这沈娆身边的男子，为何越来越多？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倒真是有趣极了。裴连霆和裴连霂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原本喧闹的灯会，因这一行人，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