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国公府已是傍晚,沈娆坐在桌前写回信时,她没详叙今日入宫的经历,只在信里提了一句,七月七日要去给五皇子裴连雲庆生。写完信,她将信纸折好,交给花奴,让她明日一早派人送去临溪别院。
另一边,白鹿书院里的祁玉嵘正忙得不可开交。前些日子气候突变,白日暑气未消,夜里却凉意骤起,忽冷忽热间,罗文镜竟也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热。祁玉嵘得知消息后,立刻让修竹赶回临溪别院收拾常用物件,自己则直接住进了罗文镜的墨澜居,为外祖父侍疾。
沈娆的信送到临溪别院时,修竹正在打包祁玉嵘的衣物和常读的典籍。他见送信的小厮递来的信封上是郡主的字迹,知道是两人日常通信,便随手夹进了祁玉嵘常翻的《论语集注》里——那是祁玉嵘这几日睡前看的书,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随即又对小厮道:“劳烦你回禀郡主,郎君因罗大学士抱恙,需在书院专心侍疾,近来或许来不及回信,还请郡主莫要挂心。”
小厮回府将话转达后,沈娆也有些担心罗文镜的身体,当即让人从库房里取了上好的老山参、燕窝等滋补品,又收拾了几套新做的锦袍,连同新买的折扇、玉佩等一并派人送往书院。临行前,她还特意补了封信,字迹比往日更显柔和:“府中一切安好,祖母精神日渐爽朗,不必牵挂。你且专心照顾外祖父,务必也保重自身,近来不必特意回信,待外祖父好转,告知我一声便好。”
祁玉嵘收到东西和信时,正守在罗文镜的床边。他拆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沈娆温和的叮嘱仿佛就在耳边,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暖意。他将信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放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日,祁玉嵘的重心渐渐从侍疾转向处理罗文镜的工作。罗文镜虽已退热,却仍需静养。因汇总审核容不得半点差错,祁玉嵘便与楚若玄一同分担。两人守在堆满文稿的书桌前,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日夜颠倒。
因没有时间回信,祁玉嵘特意叮嘱汀兰回国公府向沈娆禀报:“郡主,郎君和世子这两日都在通宵达旦地核对文稿,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沈娆听后暗自心道:看来剧情正在顺利推进,这两人日夜相处,或许已经情根深种了,这般想着,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只淡淡道:“知道了。”
随后她让花奴打开库房,取了些人参、鹿茸等滋补药材,交给汀兰带回临溪别院,又特意吩咐厨房:“炖些人参鹿茸甲鱼乳鸽汤,明日一早送去书院,给郎君和世子补补身子。”
当晚,汀兰就捧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去了墨澜居。祁玉嵘见是沈娆特意让人送来的,眼中瞬间亮了几分,开心地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连带着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楚若玄看着碗里用料十足的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慢慢喝了下去。
旁人不知祁玉嵘的心思,楚若玄却看得明白。今日已是初五,再过两日便是鹊桥节,祁玉嵘定是想赶在七日傍晚前把手头的事做完,好陪沈娆去看灯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打算?
待汀兰离开,楚若玄状似随意地问道:“六郎,后日鹊桥节,可有安排?”
祁玉嵘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道:“想邀郡主去逛灯会。”话刚说完,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竟还没跟沈娆提过这事。此刻已是深夜,不便再送信,他连忙叫来修竹,叮嘱道:“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国公府告知郡主,说我后日忙完编典的事,就陪她去逛灯会,让她等我。”
楚若玄在一旁听着,心中泛起一丝酸涩。自己如今想见沈娆一面,都要借着祁玉嵘的邀约,可祁玉嵘却能这般轻易地将心意说出口,甚至还能“忘记”提前告知。他看着祁玉嵘低头忙碌的身影,眼底的妒意又浓了几分。
翌日天刚亮,汀兰便揣着祁玉嵘的叮嘱,急匆匆赶回国公府。他脚步不停往华阳馆去,刚到院门口,守门的嬷嬷就跟他说:郡主一大早就被贵妃娘娘派来的内侍接进宫了
汀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那花奴姑娘呢?她总该在府里吧?”
嬷嬷摇了摇头:“花奴姑娘去送郡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郎君特意叮嘱要尽快将逛灯会的邀约告知郡主,可如今别说见郡主,连能传话的花奴都找不到。汀兰站在廊下,手捏着衣角,一时手足无措,若是误了郎君的事,可怎么好?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一旁正在晾晒被褥的月奴看出了他的难处,主动上前道:“汀兰莫急,郡主入宫定不会久留,等她傍晚回府,我第一时间把郎君邀她逛灯会的事告知,绝不敢耽误。”
汀兰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月奴连连作揖:“那就拜托月奴姑娘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姑娘务必记牢。”待月奴再三保证后,他才放心返回白鹿书院复命。
谁曾想,沈娆这一入宫,当日竟没能再回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