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到祁玉嵘,他才知晓何为“惊为天人”,那等容貌气质,让他瞬间自惭形秽。可他不愿就这么放弃,大公主既然给了他机会,他总要试着争取一番,万一……万一能留在沈娆身边呢?
沈娆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时满眼震惊:“你说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连雾的男宠,竟然要替自己更衣?纵然她来自开放的现代,也无法接受这种荒唐事。一旁的花奴、月奴瞬间变了脸色,连素来沉稳的汀兰,也皱紧眉头,眼神警惕地盯着柳仲郎。
柳仲郎被众人探究又带着斥责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是大公主有命,说让小人好生照料郡主,小人不敢不从……”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私心,只能将大公主搬出来当借口,只求能稍稍减轻沈娆的反感。
沈娆看着他这副委屈模样,心中一阵膈应,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必如此,此事我回头亲自跟大公主解释。你先去外院马车旁等候,我更衣后自会过去。”说罢不再看柳仲郎的反应,转身快步走进揽月轩,连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柳仲郎僵在原地,指尖掐得掌心发疼,心里又慌又涩。本以为沈娆和大公主要好,两人喜好必然相似,或许能接受他的亲近,没想到第一步就惹得沈娆不快,后续怕是更难靠近了。他垂着头,慢慢退到外院马车旁,满心都是失落与不安。
揽月轩内,沈娆刚将大公主送来的衣裙穿上身就皱紧了眉头。这襦裙极其修身,将她的腰肢勾勒得愈发纤细,可领口却开得极低,即便她刻意拉高,胸前的风光也根本无从遮掩,这倒是裴连雾一贯张扬的穿衣风格。
虽然前世的她常穿着吊带热裤之类的去夜店玩耍,可自从穿来这里,早已习惯了不随便外露肌肤,此刻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加上方才柳仲郎那番荒唐提议,沈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裴连雾究竟要办什么宴?为何非要让自己穿这种暴露的衣裙?又为何派柳仲郎来做这些出格的事?
“郡主,柳郎君还在外面等着。”花奴整理着裙摆,见沈娆脸色不佳,犹豫着补充道,“若是您实在不舒服,要不……咱们就不去了?”
这话正好说到沈娆心坎里。她思忖片刻,打定主意:“你去跟柳仲郎说,我此刻突然头晕,身体不适,今日实在无法赴宴,让他先去龙牙山向大公主复命,改日我再亲自登门致歉。”
花奴连忙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便回来禀报:“柳郎君听闻您不舒服,吓得脸都白了,没敢多问,只说先去跟大公主说明情况,让您好好休息。”
沈娆松了口气,立刻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裙。她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簪——裴连雾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这场宴恐怕没那么简单,暂且不去,倒是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而另一边,柳仲郎坐在马车上,一路心神不宁。他既怕裴连雾责怪自己办事不力,又担心沈娆是真的身体不适,可事已至此,只能先去龙牙山如实禀报,再看裴连雾如何安排。
沈娆换好常穿的素色襦裙,正坐在揽月轩的软榻上翻看话本,指尖刚触到书页上的插画,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慌张的禀报:“郡主!大公主府的马车又回来了,还……还架着个人!”
她心头一紧,连忙放下话本起身,快步走到别院门口。刚推开侧门,就看见刺眼的一幕:两名身穿大公主府侍卫服饰的男子,正架着柳仲郎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扶地从马车上带下来。柳仲郎身上那件青色长衫早已破碎不堪,背部的衣料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没等侍卫松手,柳仲郎就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去的血迹,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还是艰难地朝着沈娆的方向叩首:“还请……郡主赎罪……原谅小人先前的不敬之举……”
沈娆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背部,眉头瞬间拧紧:“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那伤口分明是鞭痕,纵横交错地印在背上,一看就受了极重的刑罚。
柳仲郎趴在地上,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小人……办事不利,没能替殿下接回郡主……殿下动怒,便……便罚了小人几鞭……”他今早到龙牙山花林复命时,裴连雾听闻沈娆没来,当场就翻了脸,没等他解释完,就命人拖下去抽了二十鞭,若不是他哭着求饶说再去请一次,恐怕早已被打死在当场。
沈娆看着他这副惨状,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愧疚——若不是自己临时决定不去赴宴,柳仲郎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又想起裴连雾平日的张扬,此刻更是对这份暴戾感到不适,连带着想到原身从前或许也这般任性,心中愈发难受。她转头对身旁的花奴吩咐:“快,派人去镇上请个大夫来,务必好好为这位郎君疗伤。”
“郡主……小人不用看大夫……”柳仲郎却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只求郡主……随小人去赴宴,否则……否则小人只能自裁在此地了!”他今年不过十六岁,自小在幽禁之地受苦,好不容易在大公主府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若是这次再请不动沈娆,裴连雾定然不会再留他性命,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死去。
沈娆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柳仲郎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若是自己再拒绝,恐怕真的会逼死他。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软了心,声音放柔了几分:“你先起来,让汀兰带你去门房上药。我这就回屋更衣,随你去龙牙山。”
听到这话,柳仲郎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多谢……郡主救命之恩!仲郎……没齿难忘!”
汀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柳仲郎,尽量避开他的伤口,将他带往门房。沈娆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揽月轩更衣。这次她没有再犹豫,从衣柜里取出那套白玉色天丝襦裙——既然躲不过,便只能去看看裴连雾究竟要办什么宴了。
沈娆换好那套白玉色天丝襦裙,又在外头罩了件同色系的披风,走到别院门口时,柳仲郎已在汀兰的搀扶下候着,背部的伤口虽简单敷了药,却仍能看出他强忍疼痛的模样。
见大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一旁,沈娆却没上前,反而对汀兰吩咐:“坐我们自己的马车,再让四名侍卫随行,跟着公主府的车便是。”她对裴连雾今日的举动仍有疑虑,自带人马心里更踏实些。
柳仲郎闻言一愣,却不敢多问,带着一行人朝着龙牙山的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