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十四年,沈清率领十万镇北军大破犬戎部族,收复禹、泰二州。元启帝大喜,在京都为沈清大摆庆功宴。在庆功宴上将沈娆从县主加封为嘉裕郡主,并让她自行从当时在座的贵族子弟中挑选合心意的郎君。沈娆当时选中的就是祁玉嵘,元启帝当场为二人赐婚,并将婚期定于今年。
听到此,沈娆不禁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记忆:十岁的嘉裕郡主微微抬手,指尖点向躲在银发华服老者身后的小小身影,道:“我选他。”那少年怯生生探出半张脸,雪肤红唇,眉目如画,正是祁玉嵘幼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的面容上满是慌乱。
看来原身也和自己一样是个“颜控”。
这嘉裕郡主的身世说起来也十分可怜,原身的母亲名唤青莲,据说是宁州孤女。
在沈清率军平定翼北六州之乱之时与他相识相知,怀胎后不慎与沈清失散,藏匿于山野之中,可怜生产时早于血崩,只留下沈娆一人。还好青莲的贴身女婢青姑不离不弃,独自抚养原身。直至两岁那年,沈清才寻得原身,将她们接入镇北大军营。原身八岁那年,便带着青姑与花奴来了京城。入宫后一直住胜春殿,在皇后身边教养了八年,直至出嫁。
在宫中这八年,对沈娆来说就像一场朦胧的旧梦,只依稀记得几张脸。花奴说,这些年原身鲜少出宫,喜欢窝在胜春殿里。原身性子虽暴,但和皇上、皇后及各大妃嫔都相处得都不错,尤其是袁贵妃,因而跟她所出的二皇子、五皇子和大公主关系很好。
二皇子和大公主是双生子,与原身乃总角之交,整日拉着她在宫里到处疯玩。幼时三人经常把花园弄得乱七八糟,或者将藏书阁翻得一片狼藉。因为三人都知道皇上皇后偏爱沈娆,每次闯了祸,就全赖到她头上。时间一长,原身就担上了骄横跋扈、爱惹事的恶名。后来二皇子封了燕王搬出了宫,大公主也嫁人开了府,宫里就只剩比原身小三岁的五皇子还陪着她,甚至成为了她的“背锅侠”。
沈娆心想:看来原身还是有几位好友的,这几人将来可要谨慎对待,不知道“失忆梗”还能撑多长时间。
这几日,沈娆将华阳馆逛了个遍,这座三进院落格局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若一座袖珍公园。光她居住的主屋就有共有八间屋子,卧房、次卧、净室、浴房、梳妆间、衣帽间、会客室与书房等一应俱全。
西侧的三间厢房,分别是会客的茶室、制香的香房,还有放着数十张古琴的琴室;不远处有一两层的楼阁,匾额上面写着“听潮居”三个字,小楼临湖而建,一楼延伸出一个临水的平台,沈娆准备有空在此钓鱼解闷。二层是个小房间,窗边摆着一张贵妃榻,打开临湖的窗子,便可以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清凉水汽。
东面有一处活溪,环绕着一栋三层建筑,这是祁玉嵘的书阁,沈娆虽好奇不已,但想着未经允许擅入他的私人领域似有不妥,只站着远远地看了看。
后院里,小厨房与丫鬟们的房间井然有序,最角落有一处独立的小院,门上挂着铜锁,花奴说这是青姑的药庐,但青姑此时似乎不在。
逛完了华阳馆,沈娆就想着再去别处逛逛。算上昏迷的日子,她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十日,连院门都没迈出过。
但花奴却觉得不妥,郡主至今还未正式拜见府长辈,按照礼制本该在入门第二日就完成,可因郡主落水昏迷,一直拖延至今,而且郎君好像压根没想过要带郡主去拜见长辈,一连几日不着家,只打发汀兰回府传讯,称公务繁忙不便归府。花奴越想越委屈,郡主嫁过来这么多日,郡马爷拢共就来了两回,哪有这样为人夫君的?
花奴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可沈娆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深知祁玉嵘为何躲着她,对此也表示理解。也不生气。但是她也需要有自己的人生,既然顶着原主的身份,就得把日子过好,该走的人情、该认的亲戚,一个都不能少。
“我就在附近走走,花奴,帮我换身衣服。”沈娆道。
花奴轻轻叹气,转身走向碧纱橱,但见橱中衣饰琳琅满目,陈列精巧,堪比前世的衣帽间。
花奴略微思考,道:“郡主,您如今嫁了人,不好再作从那种装扮了。今日给您挑套襦裙,可好?” 往日嘉裕郡主出行,多着骑装胡服,将自己装扮地像个霸气十足的少年郎。
沈娆点点头道:“别太复杂。”说罢,随手拿起一枚鎏金缠枝纹发簪,细细观赏。
花奴精心挑选了一件鹅黄上襦,搭配月色齐胸襦裙,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红黄相间的系带在胸下打了个繁复结式,将少女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有致。头上简单地梳了个圆髻,插上两支珍珠镶金的蝴蝶发簪,簪子的流苏上坠着两颗樱桃大的蓝宝石,随着走动而晃来晃去,既不失少女的灵动,又透着贵气。
沈娆对着铜镜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花奴的审美,甚合她心意。
花奴松了口气,笑着说:“郡主满意就好,我还担心您觉得太素净呢。”以往郡主偶尔穿女装,总爱照着皇后贵妃的装扮去穿,头上带满装饰,沉甸甸的像顶着座小金山,整个人看着老了十岁,她好几次想提,但又怕受到责罚,还是没敢提。如今这般简单精致的打扮,才显得碧玉年华的娇俏。
沈娆暗自腹诽——原身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如今她接管这具身子,绝不能再走“贵妇”路线。
收拾妥当,沈娆便带着花奴、月奴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