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意已然浸透了长安城,鹰扬将军府庭前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的枝桠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府里上上下下的管事、奴仆皆忙着领冬衣,奔来走去,让院子里透着几分忙碌的暖意。新絮的棉袍,厚实的斗篷,一一分派到各院。
绛玉阁内,窦绥抚摸着阿芜捧来的那件青莲色梅纹缎面斗篷,触手生温,是宫里尚服局的手艺
她神色平静,心底却如这天气般,带着一丝萧瑟的凉。
“入冬了,阿芜,你就留在家中,等我回来。”
阿芜微微蹙眉,有些担忧。
“淮北太远了,奴不在姑娘身边,姑娘生活上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奴担心……”
窦绥笑着握了阿芜的手。
“此行本就是凶多吉少,前去之人越少,越容易脱身,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帮我盯着家里。”
阿芜乖巧地点点头。
用过午饭后,窦绥出门了。
窦绥坐在马车上,想到一会需与霍铮一同入宫,拜别陛下,不日便要启程前往那片风波中心的淮北之地。窦绥心里还有些打怵。
没事,都已经活到这了,应该不会重开了。
正想着,不一会,马车便到了宫门口,霍铮正在那等她,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寂静的吓人。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暖融融地。
刘衍看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男子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剑,女子青衫素雅,眉目沉静如水。他目光在窦绥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最终落在霍铮脸上。
“淮北之事,关乎国本,亦关乎社稷安稳。霍卿,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望你莫负朕望。”刘衍声音沉稳,帝王的威仪不容置疑。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霍铮抱拳,声音铿锵,垂下的眼睫却掩住了深处翻涌的情绪。
“窦司水。”刘衍转向窦绥,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心思缜密,此去协助霍卿,清查账目,梳理文书,务必仔细。沿途……保重。”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般在寂静的殿中划过。
窦绥屈膝行礼:“臣,遵旨。”
退出紫宸殿,长长的宫道上,北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霍铮步履很快,玄色的身影在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仿佛要与身后之人彻底划清界。
窦绥跟着,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心中那点莫名的涩意又泛了上来。
回到窦府,与父亲窦训拜别。
窦训看着女儿,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叹息:“绥儿,此去……万事小心。”阿芜则红着眼圈,将准备好的暖手炉和一大包药材塞进行李,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
“姑娘,天冷了,晚上不要再踹被子了,容易着凉。”
窦绥嗤笑。
“知道啦,小啰嗦鬼。”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车队辘辘驶出长安城门。霍铮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走在队伍最前,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过一次窦绥乘坐的马车。
车内,窦绥拥着厚厚的毯子,手炉暖着微凉的手指。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枯黄景致,车内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她偶尔能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到前方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自那日他负气离去后,他们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却厚重无比的冰墙。
她知道他为何如此。
紫宸殿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横亘在他们之间。
霍铮心里也愁云遍布,他今日刻意疏离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也提醒他自己——恪守臣子本分,勿生妄念。
“窦绥,不要怪我,与你这般的“牵扯”,会害了你,也会忘了我投效皇帝的初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