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府真别致气派啊,不愧是公主住的地方,就是有品位。”窦绥惊叹着。
窦绥踏入内室时,先瞥见窗边案几上摊开的《盐铁论》与半卷残破的《汉宫旧仪》,墨迹未干的朱批写着“阉寺掌兵,非社稷之福”,笔锋凌厉如刀。
只见云衡公主斜倚湘妃竹榻,素手捻着棋子把玩。她今日未施浓妆,只以螺子黛轻扫眉峰,罗衣外罩着件素银灰鼠大氅,听见脚步声方懒懒抬眼:“窦司水倒是稀客,莫非朝堂的算盘珠子崩到你脸上来了?”
“臣窦绥参见殿下。”
“起来吧,赐坐。”
窦绥在檀木椅坐下。
“公主殿下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云衡公主却将那棋子扔了回去,会心一笑。
“得了吧,我早料到你会来找我。不然本公主早午睡了。”
窦绥倒是很诧异,诧异她很在意,也很仗义。便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一副崇拜感激的样子。
公主叫她这样子,倒是心酥起来。急忙叫停。
“喂,行了啊,也不只是帮你,我皇兄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所以你既受天恩,也应当为他多考虑,此次让你上朝,他不知碰了不少壁。先是太后那,就看了不知多少冷脸,那群老臣思想腐朽,有的则是太后的耳目,自然向着她说话,我皇兄啊,看起来天威无限,实则无甚实权…”
窦绥倒是看到骨书上写过太后把持朝政一事,只是未曾想过他的处境有多恶劣艰难。
“臣愚钝,倒是不知陛下困顿,故而今日前来,便是想在公主这里知晓朝廷局势,也好为陛下分忧。”窦绥虽然知道一些,但具体内幕还是需要公主这样的自己人来补足。
“我和皇兄都是母后的子女,也就是他们说的德献先皇后,十岁那年,母后去世,阴皇后继位,也把我们兄妹二人养在膝下,平日里装的温柔贤淑,背地里打着让她自己儿子临南王当太子的算盘。
但是没办法,父皇很看重皇兄,驾崩前最后一次上朝,便退位,让皇兄继位亲政了。没给旁人机会,继后无可奈何,只能先坐稳她太后的位置,再谋后路。”
“那如今…陛下…”
“虎符在太后手里,这才是最要紧的。窦绥,如今水患将至,农田,水利皆会受损,皇兄若能将此事明朗,朝堂之上便没理由再帮太后说话,届时收权之日便近在咫尺了。”公主皱着眉头,郑重其事道。
“臣,愿为陛下分忧。”
回掖庭后,窦绥同骨书细细盘算。
“听公主这么一说,当今朝堂分三股势力,一为太后党,是为阴氏外戚集团,主心骨是太后,为了巩固阴氏一族的权势,也为了暗中给临南王刘迎壮大势力,找机会谋权篡位,所以把持着虎符,垂帘听政。她表面恪守礼法,实则操控尚书台与掖庭,将皇帝软禁于宫闱决策之外。”
“没错,太后手下有一人,你熟悉的很。”骨书道。
“是谁?”
“窦璜,你的族叔,他是工部尚书,表面忠于皇帝,实则暗中铸造兵器、私吞漕粮,与匈奴巫医勾结。”
窦绥心里一惊。
“我靠!胆子这么大,做这么多错事要诛九族的啊!难怪他们这么轻易地就同意把我送进来,原来是因为窦璜这个老贼抱太后大腿。”
“还有一个,许慎,他是儒林清流,借“孝道”与“纲常”之名,多次上书要求皇帝放权,实为太后喉舌。他们通过掌控漕运、盐铁、兵器三大利权,切断皇帝经济与军事命脉;预计扶植临南王为帝,计划待皇帝“失德”后行“禅让”之事。不过他们有一个弱点。”骨书道。
“这个我知道,好在这群人狗咬狗,内部贪腐严重,公主和我说了,窦璜私铸兵器账册已经被公主府掌握,一切顺利。”
“二为皇帝党,只有先皇后遗留的家臣霍氏一脉,只是近些年被太后一党削下了很多,如今呈现孤立无援之势,霍铮一家便是皇帝的人。”
窦绥这才醍醐灌顶,难怪霍铮入宫刺杀如此大胆,又经常出入掖庭,原来是陛下允准他的。
“皇帝如今掌管的东西不多,唯有一些羽林军和边关势力归他掌控。皇帝无实权,你也好,霍家也好,皆被各方监视,行动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窦绥却越听越勇。
“开局即地狱,没事,窦姐还撑得住!”
“三是以临北王刘绍和董仲门生集团为统领的中间派,临北王是表面支持太后,背后暗中发展私兵,而董仲门生集团,部分儒生则是支持天命转移论,认为当今帝王德不配位,但不敢当墙头草,担忧被太后党清算。第三党派自保以攫取最大利益,在两党斗争中渔利。
“嗯,而且临北王通过走私军械与匈奴勾结,换取未来政治庇护,这一招走的很险,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而儒生集团在朝堂上提出“限田令”“盐铁官营”改革口号,实则试图打破太后党的经济垄断;还有商贾党,他们因为太后垄断经济,损失惨重,可以是盟友,此次漕运若可恢复,对他们也有益处。
他们这群人各有心思,各有利益,缺乏统一领导,极易被两党分化瓦解。也是我们的机会。”
窦绥伴着残烛和骨书讨论到子时方才睡下,而一场关于大昭宫廷的纷争大戏才刚刚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