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这人会在这两年出意外去世,至于什么意外,原主甚至都不清楚。
不过也不奇怪,除了临死前重新焕发出的良知让原主意识到自己愧对娘爹,平日里她一边花着老母亲赚来的钱,一边醉醺醺地感伤自己被埋没的天才人生时,从未想起过被她忽视的家人。
马车缓缓停了,外面传来小六的声音。
“魏娘子,到了。”
她下车道谢,等那架看起来与周围环境完全不同的马车远远驶去,这才沿着记忆里的小巷,回到家中。
已近黄昏,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唯有魏家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
她正要推门而入,恰好与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撞在一起。
见了她,男人露出一副惊奇的模样,“魏秀才,你怎的这时候回来了?正好,快去瞧瞧你爹。”
话音未落,便有巷里的街坊邻居插话,“魏秀才,赌场的人来找你娘爹要债,把你叔家表弟给伤了,你爹可吓坏了。”
“你这娃子,都到成家的年纪了,还整日招猫逗狗的,你娘爹可指望着你撑起门楣呢。”
“我看是够呛,这小子要是有能耐,怎么连吃喝都要娘爹供着?我看啊,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就是原主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街坊邻居都是祖祖辈辈住在这,算得上是看着她长大。
魏家二老不说的话,她们会说,不仅说,还说得很难听,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她不孝了。
原主确实不怎么干人事,挨骂是必然的。
就像这次——赌场找上门也不是一两回了,但她不常回家,总在那位王小娘子家借宿,她从未亲眼见到赌场上门要债,故而可以堂而皇之地当作自己不知晓这事。
荀约并不反驳,和从她家出来的张叔道了声谢,又朝周围拱了拱手,长鞠一躬。
她想了想,道:“多谢提点,小子往日愚钝,家中母老多仰赖诸位,如今想起,实在是不该。”
咦?
原本还准备等她恼羞成怒的邻居一愣,忍不住瞧了瞧已经见暗的天色。
今日的太阳也不是东落啊?
这魏家的小子转性了?
街坊邻居心中所想,即便不宣之于口,荀约也能从那一张张不懂如何掩饰的脸上看出个大概。
她只当并未察觉。
【你也不表演一下,不担心他们发现你不是魏学玉?】
荀约低下头掸去袖口的灰尘,反问:“你若有个从前听话后来叛逆的孩子,这孩子在之后某一天突然不再叛逆,你是觉得她换了个芯子,还是认为她终于迷途知返了?”
系统努力思考了一下,【人类应该会觉得她改邪归正了?】
荀约点点头。
所以她没必要表演。
只要她顶着这个壳子,做什么在魏家娘爹眼里都是对的。
耽于玩乐是少年心盛,流连赌场是被人拐带。
整日管娘爹伸手要钱是家里清贫长辈无能,无法给她一个富裕的生活环境。
若是像王家那般好的条件,她们家学玉需要一遍遍开口才能要来钱吗?
荀约对此叹为观止。
原主最后落得那个结局,与她娘爹也有很大的关系。
常言道:惯子如杀子。
不外乎如是。
魏家是屠户世家,或许有些小钱,能支撑儿子读书和这么多年的不务正业,但也不过是太平盛世中的一户平民百姓家罢了。
但只看魏学玉往日的姿态,想来魏家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走进堂屋,迎面便撞见一个两眼通红的小男郎。
小男郎望着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姐……爹!大姐回来了!”
被他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不是魏母魏父,而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男。
少男见了她,也愣了一愣,随即便开心起来,“大姐!”
荀约点点头,遂问:“娘去哪了?”
魏二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声道:“祖母说要去人家借钱……和娘一起出去了。”
荀约心下叹了口气,这烂摊子。
她又问:“我听张叔说,明淑受伤了?”
明淑是她父家小叔的独男,母父去世早,被魏母魏父收养至今。
“表哥在屋里,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
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进屋后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活了过来。
【你又又又又遇见个穿越者!】
【你那个天真乖巧聪明懂事一心一意侍奉你为妇君你娘爹为亲娘爹的小童养婿——被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