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们拗不过她,只好放下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老大娘还不放心,拉着荀约的手不愿意放开,“那个……贺主任啊,晚上我让我家娃娃来送饭,你可别饿着肚子啊。”
唉,这小年轻,可别光为了工作把吃饭都忘了。
荀约无奈,但也没有推拒。
就这样在各家吃了近一周天的百家饭,年关便过了。
年后,公社照常开了大会,因为是今年的第一场大会,气氛格外热闹。
上至书记主任,下到大队队长,全都乌泱泱挤进公社用来充当礼堂的小房间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看着倒是喜气洋洋的。
这次会议由荀约主持,张书记只在开头时说了两句话,多数时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方毓晓忽然想起前两天同事们的八卦——据说,张书记要退休了。
……原来张书记这么早就退休了吗?
她上辈子这时候还在照顾继子继女,对公社的事不太清楚。
但……张书记走了,这个位置该让谁顶上去呢?
应该是贺主任吧?
方毓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台上那个身影上,贺主任正指着墙上手绘的公社地图讲解着什么,而她的思绪已然飘远。
——那场运动快要来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也就半年的时间了。
很快,她也没心思瞎想了,新的任务派过来,就连她这个在养猪场当会计的小虾米都忙得停不住脚。
去年十月生的小猪,到今年四月就半年了,母猪又要怀猪崽子了。
但新的养猪场还没建好,这配种的事是不是要推迟一段时间?
这期间就要提前安排好各种花销,还要算一算如果继续扩招的话要赚多少钱才能把工人的工资开出来。
养猪场赚的钱每个月都要打进公社的账上,由钱会计分配,要想支大额的钱,还得提前几天打报告。
她还听说公社买了一批果树苗,准备在山上开果园。
公社的荒山不少,往年也才开垦出来三分之一,今年就要占用至少一半。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打从开年那场大会结束,公社就召集社员上山开荒了。
一边建养猪场,一边开荒,红旗公社开年便忙得不行。
等到初春,池塘的水一解冻,公社就拉回来一整车的果树苗。
社员们又红红火火地忙碌了起来。
四月,去年投进鱼塘的鱼苗有些已经可以捕获了。
荀约干脆组织社员将那些成熟的大鱼捞出去卖钱,同时也留下一小部分用于供给养猪场的食堂。
他们公社到现在也没有食堂,平时吃饭都和养猪场里的工人们一起。
当初公社开食堂招聘帮厨时,方毓晓她爸还跑来找她,想托关系把她妈塞进去。
方家二老想得好,这孩子和爹娘哪有真生气的。
就算当初送她上学花的都是公家的钱,但这孩子小时候没吃他们的吗?
爹娘一把屎一把尿给她伺候大,也不是不想给她花钱,这不是没那个能力嘛。
当初这事他们也是好心,虽然好心办了坏事,但做儿女的哪能不认爹娘?
只要闺女愿意找那位贺主任,给家里要来个在公社后厨洗菜剁菜的工作,他们方家就还愿意认她。
方家二老自觉自己已经让步了很多,见到方毓晓的时候还挂着脸——谁家爹娘和儿女吵架会主动说和?传出去多丢人!
而且当初他们家的事闹得整个公社都清楚,那段时间俩人出门都不敢往人堆里走,生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全都怪这个三闺女,学了一肚子墨水,没给家里添置些什么,倒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没想到,方毓晓一瞅见他们就“哎呦”一声躺在地上,还没哀嚎几声,宿舍里的小干事们就乌泱泱地跑了出来。
方家二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讨债的气势又蔫巴了下去,只汗流浃背地嘟囔了几声,转头就跑了。
像两人这种想要托关系走后门的社员还不少,但荀约这次根本没打算正儿八经招聘帮厨——掌勺大厨除外。
帮厨的人选荀约早就定好了,就从公社大队底下那几家贫困户里挑,养猪场工人也就几十个,算上公社干事甚至还不到一百个人。
后厨两个大厨,三四个帮厨就够了,再多就要白拿公社的工资了,他们可没有这闲钱。
更何况如今已经到了初夏,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已然展开,原本在县城里经济排行倒数的红旗公社即将迎来一大批下乡知青。
这些知青至少要半年才能适应乡下生活,公社也要出钱和粮食养那么多张嘴,即便今年赚了不少钱,但也要花到刀刃上。
唉。
钱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