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约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上午在厂里参观完,趁着还有时间,便去买了点时令水果。
上人家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去。
在王爱芳家吃了午饭,下午她就去了市图书馆做笔记,外加准备结业考试。
第二天一早,就去另一家养殖场参观。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她都是按照这个行程来。
就这样忙了整整一个多月,她终于在六月底拿到了毕业证书,同时也收到了组织给她发来的赴任书。
这个年代只要是中专及以上学历,政府都会分配工作,哪怕是在后世挤破头的公务员,只要成绩达标,学校都可以给安排。
解决完学校的事情之后,她便坐上了去往姜台县的火车。
大规模的知青下乡运动是自六八年开始,但早在这之前的十多年里,就有不少知青主动下乡。
尤其是在毕业高峰期的六七月,火车上绝大多数都是和荀约年龄相仿或比她看上去要小不少的青年男女。
大部分人穿着藏青色或绿色的衣服,少部分追求时髦的青年就在这时凸显出来了。
荀约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生,身穿白衬衫,手上戴着腕表,衬衫口袋别着一支墨色钢笔。
周围的年轻男女无不在打量他,无他,这人穿着打扮实在太扎眼了。
火车行驶过半,车上的旅客也换了又换,直到到达地区转到姜台县所属市里的站点,车厢里的旅客几乎只剩下知青。
她靠在座位上假寐时,身旁的青年们就已经互相打起了招呼。
荀约坐在座位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不多久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耳边却传来一阵争吵声。
“姓周的,你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有人在劝,“卫国同志,咱们有话好好说,周川洋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不稀罕就是不稀罕,要么刚才就别要,吃人家的东西,还在背地里说人家坏话。”
荀约睁开眼看过去,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白衬衫男生小声嘀咕,“本来就难吃,我说说还不行了?要不是你非要塞给我,这东西在家我连看都不看。”
郑卫国更是来气,一张本就微黑的脸上涨红一片,“你不要脸!”
车厢里又是一阵喧闹。
剧情里的两个男配都出现了。
荀约转过身闭上眼,继续补觉。
夜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火车驶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大地,在第二天清晨到达目的地。
她出了车站,在附近的国营饭店点了碗面,吃饱喝足后便坐上去往姜台县的大巴车。
荀约坐在靠后的座位上,还在车上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火车上吵架的那一群人,看样子现在已经和好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大巴车由东向西,路上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道路上随处可见红色大字的标语。
姜台县所在的地区位于黄河中下游,建国前这里年年经历水灾,后面成立公社开始,上面每年都会组织社员修建大坝,洪涝这才渐渐少了。
自然灾害少了,却不代表当地百姓就过上好日子了。
如今全国人民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但比起那些尤为艰难的地区,他们这种饿不死人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还是太落后,太穷了。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终于停了。
荀约下了车,和火车上见过的那几个青年打了个照面,她笑了笑,随即拎着手提箱离开。
身后的风里传来几声嘀咕。
“……那个女同志和咱们一起坐火车来的。”
“她也是下乡的知青?”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先去知青办吧,这天看着快要下雨了。”
等他们到县政府的时候,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雨丝,一辆自行车在这时驶过。
后座上坐着一个格外眼熟的身影。
“哎,你们看,是不是刚才那个人?”
“好像是,衣服都一模一样。”
风一吹,雨更大了,一行人连忙跑进屋里躲雨。
再一转头,那俩人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荀约头戴着竹编草帽,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红旗公社派来接她的是个矮矮瘦瘦的女同志,据她自我介绍名叫刘福燕,是公社的干事,同时也是前几年下乡的知青。
她皮肤微黑,留着一头短发,笑起来格外豪迈,两人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拉近了不少距离。
荀约问起公社现状,刘福燕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咱们公社是县里最穷的,田地是最孬的,距离县里还最远,反正啥啥都落后。”
不知道这位首都来的知识分子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们这小地方。
她骑着车子熟练地绕过路中央的一个水坑,继续道:“不过咱们公社人口多,每年开荒都是最快的,而且还有山有水,富是富不了,但是反正饿不死。”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骑出了十里地,县里的石灰马路变成了刚出城时的石子路,现在又变成了未经修缮坑坑洼洼的土路。
红旗公社水湾多,还有不少自然形成的湖泊,也因此,每到夏季,路两旁的芦苇几乎要高的盖过人的脑袋。
两人骑车从大道上经过时,偶尔还能瞧见芦苇丛中钻出的社员。
“这是公社的白苇洋大队,这里有条河通到县里呢。”
刘福燕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高声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