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亚里莎再睁眼的时候,似乎已经到深夜了。窗外一片漆黑,医院大楼内也没什么光源。房间里静悄悄的,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阵阵心悸的呼吸声。
她在床上躺了太久,腰部传来阵阵酸痛。她微微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她刚准备转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别人束缚住了——她的手似乎被人握住了。
酒井亚里莎偏头向右看。
明理琉璃两只手伸入被子内部,握住了她的右手,头垫在被子上睡着了。
酒井亚里莎怔怔地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那么不真实。不,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
所有人都说,人将死之际,会出现幻觉。这种濒死的幻觉,会生成人类心中最真渴盼的场景,好让人更舒服地通往黄泉。
难不成自己现在已经出现幻觉了吗?自己喜欢的人贴在自己身边,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酒井亚里莎咽了下口水。她的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过分不适的身体反应反驳了她的怀疑,清晰明了地告诉她,她还存活在世间。她还活着,既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出现幻觉了。
酒井亚里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保持着身体姿势不动,将自己另外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消失不见,一朵瑰丽奇幻的梅花印记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背上。
酒井亚里莎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朵梅花。黑色的八重阴梅花纹样在她手背处绽放,含苞待放。她前一日占卜时用小刀划破的伤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为她接诊的医护,恐怕也看不出她的左手曾经受过伤。
“……女巫和巫女,其实没什么两样。就算逃到了西玄,东玄也会一直缠绕着我。”酒井亚里莎想,“就像我再怎么讨厌酒井一族,手背上的族徽总会像鬼魂一样缠绕着我。”
酒井亚里莎将胳膊再次放入被子里。
她扭头,看向了躺在她身侧的明理琉璃,露出了一个微笑。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的胆变大到敢说出心里话:“晚安,琉璃,希望我能梦到你。”
她向右轻轻转身,身体蜷缩成一团,再度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酒井亚里莎被明理琉璃轻声唤醒。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眉眼含笑的明理琉璃:“早安!”
酒井亚里莎也笑着对她说:“早。”
“嗯……”明理琉璃走到床头柜前,打开饭盒,递给酒井亚里莎。她说:“这是我刚从医院食堂打的粥,还是热的,你饿了的话,就先喝一点吧。今天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说你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她说你随时可以出院……医保报销了急诊的费用,钱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酒井亚里莎接过铁皮饭盒,轻声说:“谢谢。”
她缓了一会,体力渐渐恢复。她将自己的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她的目光扫到自己的双手,动作僵在原地。
酒井亚里莎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明理琉璃。
明理琉璃:“诶,怎么了?手冷吗?那需要我将空调温度调高吗?”
酒井亚里莎犹豫了一下,谢绝了她的好意。“没事,我就是……”她的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背。
明理琉璃的视线也跟着看向她手背上的花纹。她恍然大悟:“啊,你很在意那个吗?这个花纹不是很好看吗?很漂亮的梅花呢……”
酒井亚里莎心中一震。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背。她白皙的皮肤将左手手背上的黑色梅花纹样衬托得更加刺眼。
酒井亚里莎轻声问:“你……你觉得她很好看吗?”
明理琉璃眨眨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谨慎地说:“嗯……从大众视角来看,花纹纹样很好看。”
酒井亚里莎眼神惆怅地看着自己的手背,说:“你喜欢就好。”
明理琉璃眨眨眼,捕捉到了某个微妙的信息。
酒井亚里莎拿起小勺子,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明理琉璃靠着墙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吃饭。她有些迷茫地摸了一下鼻子。
喝完粥后,明理琉璃伸手去接饭盒。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酒井亚里莎的手,明理琉璃感觉到皮肤接触处传来一阵酥麻感。她的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不自觉地喊出声:“啊……”
酒井亚里莎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眼神对视,清楚无疑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红晕。
明理琉璃一下夺去饭盒,将其打包盖好之后放在床头,靠着墙站好。
早餐时间结束。
明理琉璃的记忆瞬间回潮,她的大脑被昨天发生的事情占满了。一想到她昨天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她就感觉脸红心跳。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像属羊一样数着玄色石板上菱形图案数量。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鸵鸟一样,不敢正面回应。真是一只胆怯的鸵鸟!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理琉璃属羊都数到了几百了,酒井亚里莎怯生生地开口:“那个……”
明理琉璃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抬头。
看到她的反应,酒井亚里莎说话的底气瞬间下去了一大半,声微不可闻:“那个、那个……”
她双手交叉,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我……我……啊……那个……”
她磕磕绊绊了好久,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酒井亚里莎急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急切地咬着下嘴唇:“啊……那个……”
酒井亚里莎深呼吸一口气,低着头大声说:“总之谢谢你!”
明理琉璃怔怔地看着她,自己的内心也跟着她的话语激荡出屡屡涟漪。
面对着酒井亚里莎直白的道谢,明理琉璃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她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没事。我也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酒井亚里莎像是从自己刚才的举动中汲取到了勇气,一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你!我昨天说的都是真心话,明理琉璃,我喜欢你!我、我……你可以不用回应我的感情。当然了,如果你讨厌我的话,你随时可以直说。我会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作为同伴应尽的义务的。总之,非常感谢你……”
酒井亚里莎羞红着脸,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床单。
明理琉璃被旖旎的气氛感染了,忍不住说出了堆在嗓子眼的心声。她一只手握拳,轻掩在嘴边,说:“没事……我也是。”
酒井亚里莎愣了一下:“诶?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