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理石石板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花纹。弧线与曲线交错,勾勒出文字的轮廓。
明理琉璃尽力地睁大眼,瞳孔都缩小了些许,试图辨认出上面浮现出来的文字。当她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的时候,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恶趣味。”
酒井亚里莎赞同地点点头。
在恋爱故事里,创作者完全可以随着祂个人的心意,在故事背景的不起眼之处,添加各种各样的彩蛋。只要创作者愿意,祂可以在任何地方插入任何形式的彩蛋。就比如现在,青岩县立高中的大理石钟表上竟然浮现出一行文字——“祝【***】和见琦爱百年好合。”
而这句话,就是推动时间向后进展的秘钥。
明理琉璃皱眉,有些不情愿地说:“我们非得念这句话吗?见琦爱本人应该很讨厌这句话吧?”
酒井亚里莎望向远方,“应该?我们使用道具后只看到了这句话,想必这句话就是规则吧?”
明理琉璃摸了下鼻子。她抛出了一个问题:“酒井君,我有一个问题。玄学上讲究言出法随吗?”
酒井亚里莎的身体向墙后方靠了一下,“有的呀。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占卜的结果,就是基于这个考虑。”
明理琉璃低声问:“那你说……当我们念出来这句话之后,会不会增加见琦爱遭受的压力?额……我是说,言灵成功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吗,见琦爱想要挣脱创作者的控制是不是会变得更难了?”
酒井亚里莎扭头看向她,眨了眨眼。“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是否会言出法随,也许只有见琦爱本人知道了。古今中外有很多言灵成功的例子,也有更多不成功的例子。”
明理琉璃有些惆怅地说:“这样啊……这些也在见琦爱的考虑范围内吗?”
她低下头,看向了地面。屋檐上的水顺着房顶的排水槽“唰”地砸在水泥地里,似乎是要把地面上的小凹槽砸得更大。
故事中的人物想要向外逃生,本就是一场豪赌。没有人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情,明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正是因为选择及其后果不可逆,剧中人的行动才会更加谨慎。
自从她卷入这个故事之后,她一直有种虚幻的错觉。她既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如果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剧中人的痛苦还会延续,故事女主角并没有得到解脱。
明理琉璃的心里涌上了丝丝害怕。她知道这不是梦,是她赖以生存的“现实世界”,是生她养她的世界。所以她才如此恐惧,恐惧自己的行动为活生生的个体造成意外的伤害,害怕见琦爱遭受到波及和伤害。
她再次感受到世界的残酷和创作者的恶毒。她不认为这是一个电车难题,因为她即是按下按钮的替死鬼,又是躺在轨道上的被害者。真正的主导者,从来只有一个——创作者掌控着故事中所有人的生命!
剧中的人偶竟然想要挣脱丝线的掌控?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创作者可以在任何地方设置障碍,比如说就在迷宫的出口放下捕鼠夹。想要向外突进的鼠鼠,自然而然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向前跑,它会遭受少量的伤害。向后退,它会遭受大量的伤害。
明理琉璃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想要从故事中逃脱,这只是她不得不做的最简单的选择题。在后续的日子里,她和酒井亚里莎,也会像见琦爱一样,深陷到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处境中了。
如果她想要杀死创作者,她就必须接近创作者。可一旦她接近创作者,她的行动就会受到创作者的限制,她就会慢慢地失去自己的自由,无声无息地宣告自我意志的死亡。
这近乎无解的难题,才是她们三人遇到的最大挑战。
但她必须向前冲。
明理琉璃重重地叹了口气。
酒井亚里莎向右走了几步,贴近在她身边,轻声问她:“你还好吗?我们现在还要继续使用这个时间道具吗?需要……我们再B周多待一周吗?”
明理琉璃“嗯”了一声。她的思绪渐渐汇拢,最终化为一道坚定的话语:“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我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送上赌局。赌局上的概率永远只有二分之一,要么输,要么赢。我们只能赢。”
酒井亚里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了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明理琉璃只感觉自己想要握住了一块温凉的玉,润物细无声地拂去了她心中的缕缕幽思。
明理琉璃的嘴角未动。她本想拒绝对方的肢体接触,但……
好吧,她承认自己此刻也存在着胆怯,像酒井亚里莎这样不多不少、距离刚刚好的陪伴正合她心意。
明理琉璃的眼眸微动,檀口轻启:“酒井君,多谢……”
酒井亚里莎摇摇头,“没事的。能陪在你身边,我也很高兴。”
明理琉璃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她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她深呼吸一口气,握紧酒井亚里莎的手,声音沉稳地说:“那就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念出这句‘咒语’吧。”
“好。”
明理琉璃在心中倒数着时间,读秒念出了那句话——
“祝【***】和见琦爱百年好合。”
话音刚落,明理琉璃感觉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某种枷锁,已经被解开。
下一秒,眼前的雨雾都消失不见。
她们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同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