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还得晚点再回去吧。”明理琉璃抖了一下纸质车票,“买了就得用呢。”
酒井亚里莎双手搭在铁凳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说:“那我也一起。你要坐车的话,是我和你一起。你也给我买了票的。”
“嗯,谢谢你。”明理琉璃露出一个晦涩的笑容,“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你需要和家里人说一声吗?”她想到明理家无礼的大人,抿嘴。
“不,不用。我和他们的关系很一般,他们不怎么管我。我再待一会也没关系。”
“……嗯。”明理琉璃笑了一下,“谢谢。我会注意时间的。”她指了指挂在月台墙壁上的电子时刻表,“你看,车就快来了。”
明理琉璃起身,和酒井亚里莎一起,在黄线后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月台上风声很大,树叶唰唰作响的声音,应和着火车汽笛的轰鸣声,吹进她们的耳朵中。
红漆铸成的火车,伴着无法掩盖的巨响,缓缓地停在了站台上。车厢里已拉上了窗帘,内部一片昏暗,里面满载的乘客大部分已沉入梦中。列车员下车,让要登车的旅客排成一列,一个个检票。
明理琉璃和酒井亚里莎,默默地站在队列的最后面。
红色的火车,黑色的城市,白色的窗帘,以及夹在其中疲惫的旅人,共同构筑了一幅无名的油画。看到这景象,明理亚里莎心里沉沉的,喉管里隐约泛起来令人不适的味道。
排在前面的行人,检票后均已上车。排她们俩时,检票却不顺利。
列车员拿着她们两人的车票,在读卡机器上反复试了几次,都没有显示其信息。她嘀咕了一句:“奇怪……”
她又试了几次,手持仪器里仍未显示出来乘客信息。列车员女士翻到卡片背面,认真地看着。须臾,她抬头,“你们这个车票是今天买的吗?”
明理琉璃点点头,“是的,刚刚买的,就在这个车站买的。”
列车员皱眉,“我看车票背面上明明写的有信息,但机器却读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钟,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了台阶,“抱歉,我不能让你们上车。你这个票检不出来。你赶快去售票处和服务台解决一下问题,应该还能赶上下一班车。”说完,列车员就把车门关上了。
明理琉璃还想追问些什么,她将要问的话都被紧闭的车门怼回去了。她苦涩地咬了下唇。
在列车员这里吃到的闭门羹,她们在售票员那里又遭遇了一遍。
“车票信息检测不出来?”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提高了声线,“怎么可能啊?我这里看你们的票都能正常显示啊。”
明理琉璃皱眉,“您确定吗?”
“我确定啊。我们这里用的检票机器和列车乘务员用的就是同一款的呀。我这里显示出来。你看——”列车乘务员将指着展示向外的电脑屏幕,大声地向她解释。
明理琉璃和酒井亚里莎都凑到屏幕前,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工作人员的话。
“喏,乘客姓名明理琉璃,购票时间3月21日晚8时55分,购票类型为三日新干线通票。”售票员把另一张卡贴在机器上,“这个是酒井亚里莎的票,购票时间和购票类型和前面那个一样。你们俩的票都能正常显示的呀,不存在你说的乘务员无法检票的情况。”
明理琉璃连忙问:“您确定乘务员一定能检票吗?”
“确定啊。不是已经说了吗?”售票员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能把屏幕上的信息拍下来吗?”
“……可以。”
明理琉璃拿出手机,咔嚓拍下照片,记录下两人车票信息。
“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下班了。”售票员尽力地保持着微笑。
“没有了,谢谢。您辛苦了。”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兜兜转转,她们两人还是回到了车站大厅。无功而返。无功而返。
人流奔涌向前,她们两人像浮萍一样被挤的得飘来飘去的,几乎站不住脚。
明理琉璃看着车站大屏幕,无奈地叹气。“唉。”
酒井亚里莎走近,略带担忧地看着她:“明理同学……”
明理琉璃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愿见光一样,身体缓缓滑落,倚靠在柱子上,自言自语道:“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结果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酒井亚里莎没听清,“抱歉,明理同学,你说什么?”
明理琉璃慢慢松开了挡在自己脸上的手。
持续性的黑暗,让眼睛生理性地畏光。再回到这个明亮的世界,所有的光源都过于刺眼。远处头顶的大灯,就像永不熄灭的太阳一样,吞食了她的眼睛。明理琉璃眯着眼睛,她仰视着,看向酒井亚里莎。在灼眼的日光灯下,她只能捕捉到这个人模模糊糊的身影了。
她喃喃地说:“酒井同学……”
“我在的。”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明理琉璃停了好一会,心里想着什么事情一样。她只是看着酒井亚里莎,但不说话。
“明理同学,你……是不是还需要休息一下呢?”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明理琉璃沉默着。
“……已经快十点了。下一趟夜班车得再等四个小时。要不,明天再来吧?”酒井亚里莎提议道。
“……啊,好的。”明理琉璃怔怔地说。
见她同意,酒井亚里莎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明理琉璃只觉得有一大片黑影挡在了自己眼前,像巨人一样。
“起来吗?”酒井亚里莎问。
“嗯。”明理琉璃伸出了手。酒井亚里莎把她拉起来。“明理同学……你记得好好休息。你比我聪明,好多事情都得靠你呢。”
闻言,明理琉璃轻轻地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谢谢。”
酒井亚里莎眼神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在的,明理同学。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跟我讲吧。尽管我只是一个不够聪明的玄学爱好者,我也一定有能出力的地方。请你……不要把自己压得太狠。”
“嗯……”明理琉璃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们互道了晚安,最终在路口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