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琉璃成绩还行，考上了本县重点高中，母亲明理凉子便精挑细选了一处学区房并搬进来了。

明理家的户籍登记册上共有两人，明理凉子和明理琉璃，她们两人的登记住址就是这座公寓。只不过明理凉子因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很少在此地居住。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内，都是明理琉璃独居。在初搬来此处的时候，凉子还带着琉璃一户户地拜访邻居，委托邻居们能多照看下自己还在念书的女儿。

明理凉子是单身生育的。琉璃对于另一条X染色体的提供者，脑海里毫无印象。这个人的姓名、样貌、职业、性格等从未被讨论过。凉子不提及，琉璃也不会问十万个为什么。它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她们的生活里彻底蒸发掉了。对琉璃来说，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无字的墓碑一样，知道此生物的存在，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只装着空空如也的尸体。

对小琉璃来说，她小时候最大的烦恼是，上幼儿园和小学时，老师总想要让“父亲”来参加学校的活动。她得向老师解释好几遍，才能让老师们松口。

只在生物学上承担配子作用的xy染色体，没必要对其强加社会学符号意义。琉璃也不愿意让这玩意掺杂进入自己的生活。

她不理解，一个法律意义上都不存在的生物，为什么反复要用道德把他复活。她不理解，她实在不理解。她也没办法接受。

好在，上了初高中之后，学校就不兴开家长会了，唯一能算作烦恼的东西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琉璃想，也许是老师们变进步了吧……

因为孤身一人抚养孩子的缘故，为了赚到足够生活的钱，明理凉子在事业上总是很拼命。

明理凉子学历不错，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汽车大厂工作。

刚入职的时候，明理凉子是从最基层的国内销售做起的。本国的市场不大、品牌不多，大客户必须得用心维护。明理凉子会经常性地加班。领导只看下属的业绩，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琉璃只看到母亲每天晚上都得加班以及经常性出差。她总是在半夜一身凉意地掀开被子，抱住自己的女儿。

蜷缩在母亲怀里的琉璃，会在深夜中悄然睁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妈妈妈妈，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样的日子也算是熬过去了。母亲凉子因为业绩出众加上外语很好，被升职到海外销售部门了。工作强度下来了，工作收入也增加了，唯一的不好，是要经常性出差，一年在家只有三五天，她没时间陪琉璃了。

凉子还在犹豫的时候，琉璃就主动说：“妈妈，你就放心去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马上要上高中了，学习上也忙起来了。”凉子揽着她，摸着她的头，连声哀叹。琉璃也回抱母亲凉子。

就这样，在明理琉璃的坚持下，明理凉子接受了公司的海外岗位。

凉子心里放不下她，和琉璃约定好，每天要在本地时间早上七点要通电话，那时正好是欧罗巴时间的深夜。琉璃怕这样麻烦，笑着说：“妈妈，你每个月辛苦上班就是给电信公司打工吗？原来你冲的业绩是跨洋电话的业绩呀。”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明理凉子的坚持下，每日通电话已成为明理家的传统。

今天，她们母女俩又要聊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