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连缀,某个结论呼之欲出。
供台上的物什被尽数扫落在地,有仪坐在上面盯着归澜。
姬扶桑像是没有看到他,也没有看到阵法。
她跟在姬扶桑身后,试探道:“说来,之前也未曾听闻这里还有个阵法,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人发现,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姬扶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绕着殿中搜寻,道:“我以为你看到他了,还想着这事稳了,原来你也是猜测?”
“对啊,送徒弟来,顺便碰碰运气,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看到他?”
姬扶桑哼笑一声,“你们那戒律司不行啊,没查到吗?他在秘境中呆了十年,是在二次开启时,也就是和你一批出来的。”
她蓦地抬眸,对上了有仪始终追随着她的目光。
他歪了歪头,对视没一会,偏过头去,腿轻轻荡了两下。
归澜:……
看他的反应,应该就是她想的那样。
“肖家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死了一个来了一群。”归澜靠在柱子上,懒得费功夫了,“我找过了,没什么东西。”
“是啊——找过了?我再确认一下,世上可不能再多个肖恪。
“不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归澜有点烦了,“就那么找的呗,先走了。”
“诶,你这丫头,”姬扶桑也有点泄气了,“凡人之体真是不方便。”
“要不干脆把这个秘境封了……”姬扶桑一边找一边嘟囔。
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空落落的,户户门窗紧闭,悬着的灯笼忽明忽暗,怪不得姬扶桑说秘境不稳定。
归澜开口道:“如果真封了,这个秘境会怎么样?”
“如果你们想和我同归于尽的话,可以试试。
“或者如果你愿意牺牲一下,那我很乐意殉情。”
谈起这个,有仪眼睛都有了点光。
归澜没理他,他收回目光,嗫嚅两下,轻声道:“封绝人流或空间,秘境会移动;封绝灵气,秘境会自爆,威力大概……和即将飞升的修士自爆差不多吧,没控制的情况下。”
谈这个话题,真是戳到了归澜的痛处,她皱眉揉了揉额头,感觉身体又痛了起来。
有仪只以为她为这事发愁,憋了憋,到底还是无奈叹了口气,道:“不用担心,这个阵法有违天道,天地不容,我出不去,那个人是特例,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姬扶桑并不意外她知道,想必是御沧门内的内奸发力了,调查到了肖巳,甚至是更快一步查到肖恪。
还未召开院议就亲自来到这里,想必也不是抱着什么完全正义的念头,但连她都只能靠有仪开后门,姬扶桑肯定也是找不到什么东西的。
可肖恪有什么特别的,她又为什么.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
如果她没猜错,那肖家那几个苗子就是阵法搞出来的,既然有违天道,那肖家怎么会成功?肖巳和肖恪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事说小不小,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那天地还不得乱了套,甚至动摇天地规则也说不准。
但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之前都未掀起什么波浪,肖家实在也不算什么,她已经找人处理,要不是她偶然碰到肖巳,这事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
姬扶桑查不到东西,无利可图,自然也不会再上心。
“说回阵法吧,之前说到哪里来着?”
有仪于修炼一道实在是奇才,阵法造诣更是惊人,又身处灵初年代,比如今的修士更靠近大道,就是可惜只留下些断章残篇。
归澜对阵法不感兴趣,没什么研究精神,只将现存的种类弄通就专心术法了,引得阵法长老扼腕不已。
归澜一副公事公办地语气,有仪道:“你就这么确信我会帮你?”
归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嗯。不过你不帮我也没事——”
“小鱼。”他突然打断她,摘下一根红绳,闭了闭眼,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真的不愿意收下吗?”
“……你当我傻?托你的福,上次我可学了不少东西呢。”
“……”
“是啊,”他盯着红绳失神道,“蠢的只有我罢了。”
“这个阵法如果成功,这片天地还不知会怎么样,你就没其他想法?”归澜看着他这幅沉溺情绪无法自拔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好奇,她现在虽然懒了点,之前可是难得勤快起来了啊!
“有呀,我这不是提前了计划吗?你现在可以安心了。”他轻轻弯了弯眼眸,“在选择坠入梦境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醒来了。”
“我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的,你,曾经的你,对外界也没什么感情吧?
“一百年啊,太长了,人是会变的,丹殊,你,还有我。
“我总恨你无情,现在却希望你能更无情一些。
“让我能够干脆得到或是失去,而不是只能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终结。”
归澜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见过很多次,但经验不代表着应对能力的提升,她看着有仪突然开始怅惘而伤感的神情,决定还是用老办法叫醒他。
她拽着他的衣领,亲在他因茫然而微启的唇上。
粉而柔软,像是一片花瓣,还散发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本来她以为自己一百年的经验足以制服他,却在被亲得沉迷其中的时候突然想到,他这些年似乎学了不少东西。
好不容易从这柔软陷阱中挣脱,她又陷入了一片银海。
那双银色的眼眸水光粼粼,宛如阳光照耀下的宁静海洋,温柔地侵吞陷落其中的目光。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却又轻轻绽开了轻柔的笑意,像是微雨清晨落入窗口的第一片花瓣。
这谁顶得住。
不多时,街道又恢复了热闹,从神庙无功而返的姬扶桑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