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贾嗤笑一声,直接戳破他的伪装:“不管你和赵医生说了什么,才让一个对权谋毫无兴趣的人主动加入这场博弈……我都反对赵医生担任长官。”她转头直视周珖珉,“他不是疯子,只是个病人。一个善良到可悲的病人。”
“什么意思?”
“徐冲那个混蛋……”小贾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方向盘皮套,“他看中的就是赵医生这种极端纯粹的性格。容易塑造,也容易……摧毁。”
红灯倒计时在车窗上投下血色的光影。
“赵医生没有跟你提过他为什么加入ALEX吗?”
“没有……那时候,我们关系不好。”
小贾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闹分手了?”
“不是那种关系。”
小贾突然加速冲过绿灯。
“光明医院和A大一直有合作。徐冲派人暗中筛选医学系学生,挑选适合ALEX的人选。而赵医生那时恰好患有某种间歇性认知障碍。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精神不振,甚至分不清虚实。徐冲得知以后想尽各种办法,将赵医生的所有信息,包括家庭,人生经历,调查的一清二楚。”
周珖珉突然打断,“等等,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刚才说我是什么?当年负责调查信息的人,就是我。”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在耳边震荡。
“……你继续。”
“当时赵医生才大一,徐冲本想慢慢培养。但一个暑假后,他的病情居然好转了。”
说到这儿,小贾手指点了点方向盘。
“是你吧?那个治愈了赵医生的人。”
周珖珉别过脸看向窗外:“……我不知道。”
“徐冲气疯了,觉得自己失去了天降奇才。于是……”
一个急转弯,车胎发出尖锐的声响。
“于是,派人查清真相后,制造了许多足以刺激赵医生达到完全神经失常的东西。将他彻底摧毁之后,重新灌输思想,重塑了新的赵医生。”
重塑……
“大学第一个暑假之后,你们多久没见?”
“半年多……春节。”
“那时他看起来怎样?”
“很正常。”
“我是说对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小贾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周珖珉闭上眼睛:“……他没看过我一眼。”
路灯的光斑在车窗上飞速掠过。胸口的伤顿时撕裂般痛,有什么想从心口冲破。
“徐冲对他做了什么?那些让他失常东西……是什么?”
小贾犹豫片刻,“是你。”
夜幕沉沉压下来,整座城市陷入诡异的寂静。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伤口好像又裂开,感觉有热流溢出。
小贾的声音同赵苧的过去仍在继续。
“为了彻底掌控重塑后的赵医生,徐冲破例提前将他招入ALEX。白天学救人,晚上学杀人。呵,很讽刺吧?”
周珖珉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崩溃。”小贾突然冷笑一声,“但徐冲太了解他了。他知道赵医生要什么,承诺只要坐上副官的位置,就能得到朝思暮想的一切。”
周珖珉冷声道:“可后来徐冲要他杀了我。”
“徐冲以为他已经完全控制了赵医生,想不到提及你,赵医生的理智会保持清醒。他失算了,所以知道你还活着,不惜拉动警察也要抓到你。”
“……”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导航提示音突兀地响起:距离目的地还剩三分钟。
“赵医生本就不是一个嗜血为乐的人。我见过他站在血海中的模样,眼睛是空洞的,思想是麻木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尸骨之中。我们追随他,信任他,是因为他有一颗即便被染黑,内里依旧是纯洁的心。”
好复杂的心情,周珖珉攥紧身前的衣服。
小贾轻叹了口气,“如今的ALEX和BIX早已违背了最初的信条。总要有人来改变这一现状,这个人可以很多,但我不希望是赵医生。我不想再看到他陷入深渊,彻底沦陷。”
她转头看向周珖珉,眼神复杂。
“小周,救救他吧。他不该沦落至此,他应该和从前一样,是个心怀太阳的温暖之人。”
白天与黑夜,救赎与杀戮……赵苧是怎么承受这种割裂的?
在他可以躲避的这些年,赵苧居然藏了那么多不肯告诉他的事。
那些他们失去联系的日日夜夜,他是不是也曾对着手术刀发呆,在救人与杀人的界限间痛苦挣扎?
所以……在那些被黑暗侵蚀的日子里,自己仍然是赵苧心底最后的光亮吗?这个念头让他眼眶发热,却又被更深的自责淹没。
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继续陪在他身边……
锈迹斑驳的厂房轮廓在暴雨中若隐若现,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扭曲变形的铁门。
破损的门锁布满枪眼,斑驳的铁皮上,不知是谁用油漆涂了个狰狞的笑脸,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闲话到此为止。”
她转向周珖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掌心摊开,一粒幽蓝色的药片在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什么?”
“违禁药。吃了以后,身体会感知不到任何疼痛,身体机能也会短时间内恢复完全。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只是……如果你需要的话。”
话音未落,周珖珉已经抓起药片吞下。药片划过喉咙的瞬间,他尝到了堪比甘草的苦涩。
小贾勾出浅浅的笑容,“我会掩护你怕平安抵达赵医生身边。”
药效来得迅猛。十几秒后,周珖珉感觉一股灼热从胃部炸开,顺着血管奔涌至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像被一键删除,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危险的轻盈感。
“我们只有十分钟。”
小贾将一枚BIX特制芯片拍在他掌心。
芯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形延展,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
周珖珉屈指轻弹,刀锋发出清越的嗡鸣。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