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那些阴郁的、腐烂的情绪就会自动退散？

告诉他，自己像个瘾君子一样，只有他在的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呼吸？

如果直接说出口，周珖珉一定会因为愧疚留下。

赵苧闭了闭眼。

不，不行。

如果用这种低贱的手法留住他，不如给自己挖个坑埋了算了。

*

想完以上无病呻吟的话，赵苧大步走到周珖珉身边，接过购物车。

“磨蹭什么呢？待会儿我来扫货，你来装袋。”

“收到！”

周珖珉摸了摸肚子：“要饿扁了。”

赵苧指了指超市出口：“门口有麦麦，垫垫肚子再回去？”

周珖珉白了他一眼，“吃了麦麦就不叫垫肚子，叫直接吃饱了。加快速度，到家就开火。”

“到家……”赵苧突然怔住，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周珖珉奇怪地回头：“不是家还狗窝吗？”

“家……我们的家……”赵苧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但下一秒，他突然猛甩脑袋，像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似的：“不行，不能是家。我才不要跟你住隔音这么差的房子，声音都不敢大点，娇喘都听不见。”

周珖珉手里的购物清单啪嗒掉在地上。周围几个大妈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赵苧得意地咧嘴笑了，推着购物车故意撞了撞周珖珉的屁股：“走啊老婆，回家做饭。”

“谁是你老婆！”

周珖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一脚踹在购物车上。轮子咕噜噜地往前滑，赵苧大笑着追了上去。

收银台前，赵苧趁周珖珉不注意，偷偷往购物袋里塞了两盒安全套。周珖珉发现后，整张脸都绿了。

“干杯。”

赵苧举起啤酒罐，故意撞了一下周珖珉的杯子。

“……干杯。”

周珖珉敷衍地碰了碰，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赵苧仰头灌下大半罐，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他长舒一口气，仰起头感叹道：“哈——我是在做梦吧……春梦？”

周珖珉懒得理他，低头专心调蘸料。酱油、辣椒、蒜末、香菜，动作利落地搅匀。

“自个儿慢慢梦吧。”

盯着只管着吃的周珖珉看了一会儿，赵苧突然蹭着地板挪过去，肩膀紧贴着周珖珉。

“在吃什么？”

“你瞎了吗？”

周珖珉头也不抬，筷子戳了戳锅里浮起来的豆腐。

“我不认识这个。”

“……豆腐。”

“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

“你的碗筷在那边。”

“你喂我。”

“手不空。”

“喂嘛。”

“……”

周珖珉抬起无语的目光对上赵苧写满期待的脸。轻叹了口气，周珖珉从锅里夹了块热乎乎的豆腐。

“张嘴。”

这是要烫死赵苧的节奏。

周珖珉偷笑着把豆腐放进自己碗里，裹了圈蘸料，吃凉了再送进赵苧嘴里。

毛茸茸的脑袋随着咀嚼晃了晃，憨态可掬的模样，真的很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嗯~吼刺。”赵苧满足地嚼着，脑袋一晃一晃。

“突然想喝水。”

“自己动手。”

“想喝你杯里的。”

周珖珉咣当把杯子剁在赵苧面前，“自己喝。”

赵苧笑着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捏着周珖珉的下巴，猝不及防把水喂进对方嘴里。周珖珉差点被呛着，强迫自己咽下后剧烈的咳嗽。

“要死啊！咳咳——”

听他没好气的怒斥，赵苧笑得肩膀直抖。

“啊~~~你为什么那么可爱啊？”

“滚！”

不出意料的一脚直接踹翻赵苧。

*

静默的一小时后。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得发稠，桌上的啤酒罐东倒西歪。周珖珉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而赵苧整张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摇摇晃晃地往他身上贴。

“周珖珉……”

周珖珉一把抵住赵苧凑过来的额头：“喂，你酒量这么差吗？还是你装的？！”

赵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你别扯犊子！看着我的眼睛。”

周珖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家伙依然是那个赵苧。

那个永远知道怎么直击问题核心的赵苧。他不是在撒娇耍赖，而是在用最赵苧的方式打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隔阂。

“对了，我们去海边吧。”

赵苧突然松开手，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周珖珉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回过神。

“啊？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