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周妈妈拍拍他的肩，语气轻快地打断周珖珉的话，“确实四个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就开开心心来场家庭聚会吧。苧苧想吃什么？”

“我都行，妈妈喜欢吃的我都细化。”

赵苧笑着回答，顺手在周珖珉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像安抚，又像某种隐秘的承诺。

夕阳拉长斜影，在柏油路上缠绵交织。周珖珉取出眼镜戴上，夜间视力不好的人从黄昏开始就不大看得清事物。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父母离去的方向。

因为喝了点小酒，赵苧和周珖珉决定散散步再搭车回家。

“妈妈好像看出什么了。”

他们一直没有领结婚证，尽管同居多年，尽管周珖珉和赵苧叫了十年的“爸妈”……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赵苧垂眸看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他忽然伸手，小指精准地勾住周珖珉的食指。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勾住他的食指。

“那可是养了你二十多年的妈妈，当然了解你了。”

周珖珉斜睨他一眼，“你敢保证和你没关系吗？”

赵苧挑眉，一脸无辜：“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打自招？”

“真没说。”赵苧低笑，手指收紧，“要坦白，怎么也得两个人手牵手走到他们面前坦白吧。”

周珖珉抽回手指，语气淡淡：“不会有那一天的。”

先宣告爱情的人，天生占据高地。

更何况，在爱里长大的人，比谁都渴望他们幸福。

哪怕这份幸福，要以自己的幸福为代价。

二选一？答案根本无需思考。

赵苧却不依不饶，突然整个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缠。

“会有的。”

夜风拂过，他的声音轻盈、坚定、神圣。

“等周医生治愈好我的疯病，我彻底解决你内心的BUG。那一天……就是我们光明正大向世界宣告的一天。”

周珖珉的眼眸中映照着那张仿佛回到十六少年时期的脸，那么耀眼夺目。他呆呆地望着，脚步不自觉放慢，直至停下。

“对不起。害你变成这个样子……”

赵苧也停下来，悬在半空的手牵成拱桥。

周珖珉眸光沉下，“我真的可以治愈你吗？我真的可以……修复好在你内心划破的伤痕吗？”

燥热的风扶起额前的发丝，明明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为何周珖珉觉得赵苧离自己那么远？为什么那张少年时期的脸逐渐模糊，越发看不清？

“周珖珉。”

赵苧向前一步，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按在周珖珉的左胸，掌心下传来急促的心跳。

“能治好这病的，只有你。而且，你已经找到防止我情绪失控的办法了，不是吗？”

这一刻，周珖珉仿佛明白了，这颗心哪怕时过境迁，依旧会为了眼前的人回到十六岁初遇时的悸动。

“我……”

他指尖微微发力，仿佛要确认手中温度的真实。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赵苧苦笑了一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像那个夏天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紧紧抱住这具颤抖的身体。

“赵苧……”

“赵苧在。”

“对不起……对不起……”

周珖珉的道歉被夜风吹散，而赵苧只是沉默地抱紧他。

远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属于这个世界的居民从他们身边路过。只不过此刻，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的世界。

他，依旧是他梦中不曾改变的少年。

酒店旋转门将父女二人的身影吐出时，柏矣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粗暴地将请柬撕成碎片，扬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柏茜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辞退周珖珉。”

柏茜猛地抬头，“什么？！可珖珉是麦惟的核心架构师，现在市政府的项目正在——”

“这世上难道找不到脑子聪明的程序员了吗！”柏矣突然暴喝，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还看不出赵苧再向我们下战书吗！”

他的怒吼在酒店门口回荡，几个路过的宾客慌忙加快脚步。

“赵苧就是个神经病……再不把周珖珉交出去，徐冲之后死的……就是我！”

柏茜反唇相讥，“BIX难道害怕ALEX吗？”

“不是BIX ！是赵苧！”柏矣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个疯子杀谁不是轻而易举？！黑的能说成白的，那么大个枪眼子在脑门上放着，新闻都能说成是意外事故！简直荒诞至极！必须开除周珖珉，让他离开BIX！”

“爸爸的情报果然不太完整呢。他赵苧为什么急着抹掉徐冲，您难道一无所知？”

柏矣看向自己的女儿。

柏茜似是嘲笑般冷哼道：“珖珉上一个接到的任务是查出ALEX通讯系统的中枢。那么大风险的事，徐冲肯定想尽办法要把他查出来。徐冲干不是人的事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什么赵苧偏偏这个节骨眼解决他？”

柏矣接过话，“因为周珖珉？”

“没错。赵苧的目标从来不是BIX,或者ALEX长官。爸爸这个时候把珖珉放走，不就更助长了赵苧歼灭BIX的想法吗？”

柏矣的脸沉下来，“那就把周珖珉抓起来，逼那个疯子走上绝路！”

他粗鲁地拉开车门，却发现女儿仍站在原地。风吹起柏茜的发丝，露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愣着做什么？上车！”柏矣重重拍打车顶。

柏茜慢慢转身。日光在她睫毛投下冰蓝色阴影，唇角却扬起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锋利弧度：

“BIX要怎么做，爸爸说了算。但麦惟是我的，我说了算。珖珉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你动他。”

她转身的瞬间，柏矣的怒吼在身后炸开：“柏茜！你难道要和我对着干吗！”

柏茜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当然不敢和爸爸对立。只是在珖珉这件事上，我不会做任何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