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要来?”
“……对。”
“那个女人吗?”
“是。”
赵苧半晌后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好,好得很呐。”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冷风,伸手拧开了门锁,金属撞击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门关上的瞬间,周珖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计划,算是成功了吧。
*
赵苧的后背紧紧贴着单薄的门板。他攥紧的拳头抵在唇边,指关节被咬出深深的齿痕。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只有他泛红的眼角闪着水光。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周珖珉颤抖着点开最新消息。一条来自“哥哥赵苧”的短信:
【因为我爱你。我清楚自己爱的人是谁,这一点我很清楚。不要离开我。哪怕你并不存在,也请留在我的身边,陪伴我。请不要……离开我。】
是《新·第十二夜》奥西诺的台词。
熟悉的台词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他的伪装。
周珖珉突然蜷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牛仔裤的布料,在寂静的房间里,压抑的抽泣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很差。
门外,没有离开的赵苧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啜泣,慢慢滑坐在走廊上。他仰头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最终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骗子。”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个背对背靠着一扇门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第二天。
黑云沉沉地压下来时,周珖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公司大楼。
没有赵苧准时的催促电话,他故意加了两小时班,直到错过地铁高峰期才慢吞吞地往家走。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周珖珉就察觉到了异样。
门没锁?
门缝里漏出的暖光,还有隐约的电视声响。推开门,熟悉的身影正盘腿坐在他的小型双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遥控器。
听见声响,赵苧望过来,自然地跟屋主人似的,招呼周珖珉进屋随便坐。
“今天过节,哥哥来陪弟弟过节,不开心?”
不请自来的人到底怎么打开门闯进来的,周珖珉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转头在鞋柜上看到了给妈妈的那一份备用钥匙。
赵苧示意茶几上的口袋,“妈妈包了粽子,给你拿了些来。”
周珖珉取下书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粽子来就行了……那么大个行李箱是装了什么反派的尸体吗?”
他指了指客厅一个突兀的行李箱。
赵苧笑道:“某种意义也是粽子。”
“谢谢,我不吃。”
“之前的房子卖了,我搬来和你住。”
赵苧说得轻描淡写,起身展示行李箱里面整齐码着叠好的衬衫和洗漱用品。
“谁允许了吗?”周珖珉问。
“我。”
赵苧逼近,温热的掌心贴上周珖珉的后腰,把人带往怀中,小腹贴上小腹。
“只剩被迫让你同意了。”他戏谑道。
周珖珉触电般后退,却被早有预谋的手臂牢牢圈住,不容挣脱。他冷着脸推开赵苧凑近的下巴:“不想我因劳累过度死在床上就安分点。”
“我又没说要上你。”赵苧笑着松手,转身走向厨房,“先吃饭吧,我亲自下的厨。”
“我怕有毒。”
嘴上说着,但周珖珉还是坐下拿起筷子开吃。满桌子他爱吃的菜,从前不知道,原来赵苧还会下厨。
品尝下一口后,这个想法立马否决。
已经能想到是从楼下哪家参观打包上来的了。
“你不会真打算住下来吧?”周珖珉不看桌子对面的人,兀自问出口。
“嗯!房子真卖了,新住户都搬进去了,我无家可归了。”
“……你要是敢说谎我就揍你。”
“皮鞭、滴蜡、捆绑都行~”
“……”
赵苧的几分真几分假,周珖珉一眼就能识破。
刚才的话是真的。至于赵苧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他多少也猜得到。
赵苧晓得周珖珉是知道自己说了实话才默许了他留下。
太多人因为自己盯着他了,尤其是知晓那段过往的人。所以赵苧必须把他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才行,好让自己安心。
“昨天……我说错了话,抱歉。”
赵苧夹了块不占肥的肉到周珖珉碗里,顺便道出了来意。
周珖珉吞咽下食物。
为什么是他道歉,他为什么要道歉……这样不就显得自己是坏人了吗?这种突如其来的愧疚感让他食不知味。
“你没有错。”周珖珉轻声说。
赵苧还是继续:“我问了不该问的。我嫉妒得发病……所以口不择言。你知道的,我有病,冲昏了头脑……我的错。”
“哥哥关心弟弟,没有错。”
赵苧的手突然压上他的手背:“真的?我可以问?”
“……嗯。”
“你是因为那个女人去的麦惟吗?”
果然这才是赵苧真正关心的问题。
周珖珉抽出手。
“……是。”
“你们……”赵苧突然哽住,闷头扒了两口饭。
小小的公寓又陷入沉默。
又是这样。
他们之间永远差着半步的距离,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推远。
曾经不顾一切表达爱意的人去哪儿了?
周珖珉沉下眸子,不敢再看郁闷到隔着空气也能感受清晰的赵苧。
不过今晚,他心想,或许正是给这一切画上句点的好机会。
挑明一切,从此……哪怕形同陌路也好。
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