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乱地抓住浴缸边缘，激起一片水花。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赵苧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

“啊！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却已经本能地环住周珖珉的腰，把人往上托了托。

周珖珉皱着眉推开赵苧的手，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

“自己洗自己的。”

他撑着浴缸边缘想要起身。

“回来！”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重新拉回水中。

周珖珉的后背撞上赵苧的胸膛，激起一圈涟漪。

头顶传来一个夸张的哈欠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湿漉漉的发梢。

“好困……”赵苧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再睡会儿。”

“浴缸睡觉是想——”

“嗯。”

赵苧打断他，手臂收紧了些。

“和你一起就无所谓。”

和你一起，死也无所谓。

周珖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水汽氤氲中，他看见自己泛红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抠着浴缸边缘的瓷砖缝。

“……我不想和你一起。”

沉默在狭小的浴室里蔓延，只有水滴从龙头坠落的声响。

赵苧沉闷地笑了声。

“那我们说说话吧。分开这么多年，我都快不了解你了。”

周珖珉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没有说话。雾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那些本该清晰的情绪。

“你说。”

“我说？”

“你先说自己，我再……说自己。”

赵苧愣了一瞬，笑道：“好。我说……唉，想说的太多，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珖珉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腰背塌下去，但与赵苧的胸腹保持在一定距离。

“周末假期，你都做些什么？”

“我啊——”

赵苧拖长了尾音，手指卷起周珖珉一缕湿发把玩。

“如果有安排就去做安排的事，没有安排就看给自己安排点什么。”

“……”

说了跟没说似的。

赵苧坏笑着凑近。

“你呢？”

“你这说了什么废话。谁不是有安排就做有安排的，没安排就随便做点啥。”

赵苧看着眼前炸毛的周珖珉，突然得逞地笑出声。

他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对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里浸满了蜂蜜般的甜腻。

“你真的好可爱啊~你是属猫的吧，那么可爱？”

“……走开变态。”

赵苧的脸又一次次蹭过周珖珉的脸，嘴唇轻咬他的肩头、侧颈。

周珖珉往旁边躲了躲，却因为浴缸太滑差点栽进水里，好在赵苧的手臂始终不离他的腰，又顺手将他捞了回来。

赵苧：“狡猾。”

周珖珉：“是脚滑。”

赵苧轻叹息着，索性两条腿盘起来，手脚并用将周珖珉圈在自己的前身。

“这下不会滑走了。”

“……太近了。”

赵苧低头目测了一下两人间的缝隙。

“安全距离，还有那么两到三厘米。你晕之前还负——”

“闭嘴！”

一捧水花突然泼到赵苧脸上，周珖珉炸着毛低吼，凶巴巴的。

“这张嘴就不能说点不害臊的话吗！”

“能啊。你拿嘴堵住的时候。”

“……我洗完了，再见。”

周珖珉作势要起身，却被猛地拽回浴缸，激起更大的水花。

一来二往，浴缸里的水位都下降了些。

“诶诶诶诶！我开玩笑呢。”

赵苧收紧手臂，把挣扎的人牢牢锁在怀里，嘴角扬到最高限度，侧脸贪婪地蹭着周珖珉头顶毛茸茸的发丝。

“你为什么那么可爱啊~周珖珉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你今晚是吃错药了吗？”

“嗯~刚刚吃了你的——”

“赵、苧！”

周珖珉猛地回头瞪他，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混着水声在浴室里回荡。

笑声渐歇，赵苧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温存。

“周珖珉，我爱你。”

“……”

这是精修过什么川剧变脸吗？周珖珉的心率根本跟不上此人的节奏。

赵苧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腕，似是询问。

得到某种默许后，指尖穿过指缝，紧紧相扣。

“我会努力追上来的，等我。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行，我马上就追上来。”

重复过无数遍的话，在听到依旧会产生一如初次那般的心悸。

这颗心自为他跳动以后，像是永远不会停下，像是没有尽头。

“高中的约定……你还记得啊。”

“不止是高中的约定，哪怕是初次见你说的第一句话，在你后颈标记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说话时，赵苧的指尖在怀中之人后颈的印记上打着圈。

阿尔法标记欧米伽的牙印……

那年，到底是中二少年的一时情急，还是不得已的手段，以此标记他？

“喂周珖珉，你没有忘记当初自己怎么跟我告白的吧？”

“……没有。”

“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吗？”

“记得。”

“那你知道……”

赵苧顿了顿，咽下一口气。

“在和你正式认识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

周珖珉垂下眸子。

“我知道……或者说，我猜到了。”

赵苧从背后紧紧抱住周珖珉，逐渐贴近、贴紧。

“假如……假如那时候……假如那天没有下雨，我没有去图书馆睡觉，你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直接离开……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