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人家,怎么说都不带生气的!
她正要开口,却见袁良伸手夹了一筷著面前的板栗炖鸡,褐黄色的板栗擦过饱满莹润的嘴唇,经贝齿一咬,瞬间融化成软糯的碎块。甘甜的板栗加入咸口的菜,并无任何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回甘。
袁良瞬间像只餍足的猫一般,眼睛一眯,略带满足地点了下头。他神色稍霁,终于开口道:“燕娘子的心思真巧,竟能想出将这些食材融合进一道菜里,竟能让我瞬间就改变了主意。”改变了想要杀你夺配方的主意。
后半段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可他身后的阿荣却是瞬间读懂了他话里隐喻,额间的汗水霎时间又落了下来。
不知自己逃过一死的崔寻雁则是一怔,她没想到袁良会再次开口,见他心情转好,便顺着他的话头应道:“袁公子谬赞,我这其实也都是些家常做法,只是占了学过药理的巧罢了。”
袁良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尤其在那道桂花糯米藕上停留片刻,才放下筷子,指尖敲击着桌沿细细品味,“家常菜才见真功夫,长公主府的诗会虽是雅事,但宴席上反倒不喜欢那些过于精巧繁复的样式,偏爱些清新可口的家常风味,往常也都是请民间厨子来操办的。”他抬眼看向崔寻雁,“你这里的菜色新鲜,长公主一定会喜欢。我记得少卿母亲的生日宴是在十一月二十,诗会则是在廿二,时间是来得及的。若你还是觉得匆忙,我可与长公主说明,延后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崔寻雁眼神微动,袁良再三邀请,自己若是再拒绝,难保他不会因为生气,掀了她这间铺子。于是她迎上了袁良的目光,道:“袁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好再推辞了,只是不知长公主府对厨子可有什么特殊要求?我未曾接过这般宴席,怕有疏漏。”
袁良见她没再拒绝,神情又缓和了几分,“长公主素来不喜繁琐,只要求食材新鲜,口味适中即可,此次诗会以赏梅为题,来的多是文人雅士,茶饮点心宜清雅别致,分量不必多,但需小巧精致。”他沉吟了片刻,“你若愿意接下,明日我可让府中管事将往次宴席的菜单送来供你参考。另外,公主府厨房一应器具俱全,你只需带两名帮厨即可。”
“哦,还有一点,长公主的诗会上,必须要有酒,最好还是那种市面上没有的酒。”袁良补充道。
“啊?”崔寻雁彻底傻眼了,她愣愣问出一句,“这个时节,梅花开了吗?”
“想让它开,总能找到办法。”
袁良撇了眼她依旧目瞪口呆的造型,恍然道:“哦,你这没有酿酒资格,一会儿我去给你申办,明日应该就能送来。”
十天能酿出什么好酒啊......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崔寻雁还有什么推拒之理,更何况袁良还帮她拿下了酿酒的资格。她只能高兴颔首应下,“承蒙袁公子信任,这差事我便接下了,我定会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好。”袁良唇角微扬,重新执筷夹了口糯米藕,“那便如此说定了,点心好不好吃不重要,酒必须要特别。明日我会让管事将定金和几株新鲜的梅枝送来,你好研制些吃食。”他细嚼慢咽后,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崔寻雁,“少卿母亲的寿宴,你可都准备妥当了?”
“已经拟好菜单,与府中管事商议过,食材也订的七七八八,后日就会去府中试菜。”崔寻雁据实相告,“寿宴共准备了十二道主菜,四道点心,两道汤羹。老夫人喜爱甜软,故有冰糖肘子,桂花糯米藕等菜。”
袁良听她条理清晰,微微点了下头,“洪老夫人是江南人,冰糖肘子可稍减糖量,再添些绍兴酒煨煮,这样更合她旧时口味。”
“还有,状元夫人最重颜面,寿宴当天若有宾客夸赞菜色,她必会重赏。其他的菜我不了解,你把握好分寸就是。”
听了袁良的提醒,崔寻雁心中一凛,“多谢袁公子提点。”
袁良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红豆,眼睁睁看着它被碾到破碎,呢喃道:“若是这次诗会你能办好,我就......”
他的声音太轻,崔寻雁并没有听清,于是她凑近问道:“袁公子就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还有菜灶上吗?这么久不会糊了吧?”
崔寻雁一愣,叫了一声,“我的菜!”
她心中着急,礼数却不忘,“袁公子慢用,我先告退了。”
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往厨房奔去,袁良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笑意。
“公子。”刚才离去续茶的惊蛰也在这时回来了,她手上端了个托盘,除了原本的茶壶外,还有一碗红褐色沉着黄豆大小的白色圆子的吃食。
袁良一愣,“这是何物?”
“东家见袁公子嗜甜,特送上甜点一份。”她将甜点搁在袁良的面前,道:“此甜点名为红糖小圆子,还望公子喜欢。”
“方才不是还不愿送我小点的吗?怎么突然......”他后面的话并未说完,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惊蛰看。
惊蛰乖巧地行了一礼,眼神有些发黏地粘在那碗红豆小圆子上,只因后厨上还有她的一碗在灶上温着,只等送完手里的东西,她就可以去吃了。
这可是糖和糯米做的啊,从小到大,她连见都不曾见过,如今东家却给她们每人准备了手掌大的一碗,她都不知该怎么感激得好。
但哪怕她的口水都要落下来,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回答着袁良的问题,“东家说公子心善,值得这一碗甜品。”
袁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执起瓷勺轻轻舀了舀碗里的圆子,质地均匀的白色玉丸牵着糖水落在碗中,煞是诱人。他不禁低头尝了一口,甘甜的糖水裹着软糯的丸子,在口中碰撞生花,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他下意识想问人要配方,可是抬头一看,眼前哪还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