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巳的话,不冷不热,字字诛心。
“我不认为,我伤害过你,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云窈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眼前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裂痕,若伶踉跄跌出,还未站稳,冥巳冰冷的声音已刺入耳膜。
“不想让公主死,就带她好好待在水云殿,等候成婚。”
若伶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紫眼眸,那里曾是龙族战士的荣耀象征,如今只剩翻涌的野心与戾气。她心头一颤,知道眼前的冥巳早已不是昔日的同袍。
水云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
云窈静静坐在窗边,望着殿外被扭曲空间封锁的灵泉。她一身素白,容颜苍白,唯有那双继承了远古龙王血脉的金色眼瞳,依旧明亮如初,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我不明白,父王掌有龙王印,拥有龙族最强大的力量。还有白龙部最坚定的支持,为何会陨灭在他手上?”她轻声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若伶沉默片刻,艰难道:“龙王他,受了天劫……冥巳罪大恶极,偷袭了王。”
云窈指尖微微一颤。天劫?龙王的天劫明明在万万年之后,他的父王更不可能做什么违逆天道的错事。
“怎么会是天劫?我要去天宫问个明白!”云窈激动起身。
若伶慌忙安抚住云窈“公主……听闻是因为您干扰了人族轮回道,一个城的人因你而亡。龙王他…替你接受了天罚。”
云窈望向窗外那片被力量强行改写的天空,回想起人间,心如刀割“是我对不起父王,对不起龙族。”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冥巳走了进来,玄色衣袍上暗金纹路流转,那是只有龙王才能穿戴的规制。他挥手让若伶退避,目光落在云窈单薄的背影上。
“三日后,大婚。”他语气平淡,如同宣告既定事实,“届时,你我将共承龙王印,统御四海。”
云窈没有回头“以趁人之危换来的王位,坐得可能安稳?”
冥巳走到她面前,伸手欲抬起她的下巴,却被云窈侧头避开。他也不恼,只低笑一声,指尖萦绕起一缕幽暗的灵力,轻轻拂过她耳际。
“安稳?”他眼底掠过一丝猩红,“待你我血脉交融,龙王印彻底认可我的力量,待你为我诞下继承正统血脉的子嗣,这龙族上下,谁还敢质疑?”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上云窈的心脏。她猛地站起身,金色眼瞳中燃起怒火:“你做梦!”
“做梦?”冥巳骤然逼近,强大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阿窈,认清现实。晁昇的时代过去了。唯有与我结合,龙族才能获得更强大、更统一的力量,走向新的辉煌!而你”他指尖几乎触到她脸颊,“将是新辉煌唯一的后。”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云窈忽然抬眼,直视他那双因野心而扭曲的眼眸,“放开对我灵脉的压制,与我公平一战。若你赢,我心甘情愿嫁你,助你承印。”
冥巳眯起眼,审视着她。眼前女子灵力被他封印大半,如同折翼之鸟。他嗤笑:“激将法?无用。”但他眼底的傲慢与掌控欲却在闪烁,“不过,让你亲眼见证你与本王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或许能让你更快学会顺从。”
“大婚过后,熔岩之崖,我接受你的挑战。”
言罢,他便拂袖离去。
无尽深海,并非漆黑一片。
水晶与明珠静静矗立在瑰丽的珊瑚丛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周围游弋的珍奇鱼群和摇曳的水草映照得如梦似幻。然而此刻,水云殿内气氛凝滞。
云窈悬浮在殿宇中央,周身淡蓝色的灵气如同不安的海流般涌动。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娇公主。
耻辱、悔恨、以及一种被彻底轻视的痛楚,在她心头交织。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念压了下去——觉醒。
她错了。错在沉溺于公主的尊荣与父王的强大,错在荒疏了龙族真正的传承,错在以为依靠他人便能永世安稳。
“冥巳……”她轻声低语,眼神却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寒刃,“你既视我为弱者,我便在大婚之日,让你亲眼见证,真龙之威!”
她闭上双眼,不再压制体内奔腾的血脉。以往她觉得狂暴难以驾驭的冰雪之力,此刻被她以绝大的意志力引导、压缩。她不再追求功法与她体质的柔和兼容,而是反其道而行,试图用灵力将传承之力强行炼化、吞噬。
重炼的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将血肉寸寸撕裂再重塑。她的额角,细密的龙鳞若隐若现,那是龙族力量被催发到极致的表现。周围的海水因她灵力的剧烈波动而形成漩涡,水云殿外的鱼群惊惶四散。
她在赌,赌她纯正的王族血脉能承受住这反噬,赌她能在婚期之前,将这份耻辱化为斩向对手的利爪。
在此之时,远在北骁国的祝容,正于一座僻静竹林中静心打坐,心口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珍珠……”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
是云窈第一次想要与他告别之时,喂进他嘴里的净灵珍珠。如今从他嘴里吐出,表面布满细密血丝,在他周身盘旋片刻便向远方飞去。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远在深海的云窈,正被一股极其危险、混杂着绝望与疯狂决绝的情绪所笼罩!那感觉,不像外敌入侵,更像……她自身正在走向某种毁灭性的极端!
“她有危险!”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几乎立刻就想御剑直奔海域。
但脚步刚动,他又猛地停住。不行!以他如今的修为,贸然闯入龙族重地,非但帮不了她,反而可能引发两界纷争,让她处境更糟。
他需要一个助力,一个足够强大,并且可能愿意帮助他的存在。
思绪电转间,他想到了那位深埋心底的生身父亲,曾经的万妖之王。正好他与霖近日就在计划前往槐江山,当年之事,他必须为母亲寻得一个真相。
没有丝毫犹豫,祝容御剑而起,直向那座传说中的古老神山而去。
端着鱼干进来的霖,震惊地打翻了盘子。
——
槐江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祝容落在山门前,收敛了所有气息,恭敬地对着虚空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
“祝容求见父亲!”
山风静止,云雾翻涌,一个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仿佛自四面八方响起,虚空中犹如有万只眼睛审视。
“英招之子?汝父受囚,乃天规所定。汝此刻前来,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