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容抖净落雪,歪头打量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她今日又是没有灵力护体,连一点寒气也抵御不住。
又过了一程,他挡在了风口,停下脚步,对她说道“我已经知晓,你……与我们不同。你不该来插手人妖二族之事,收手吧,回你来的地方去。而我,已经回不去了。”
云窈冷眼看他“如你所言,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斗篷滑落,他解开了胸口的银扣子,五指轻扫,原本还有润洁平滑肌肤之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疮口,血管的纹路狰狞显露,如同爬满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蚯蚓。
他说“这是天罚。”
“他肆意虐杀人族,为非作恶,以我为渡,这些都是我代他受的天罚。天道昭昭,我知你强大,可也不可逆天而为。”
云窈受了刺激,别开了眼睛。
祝容面无表情的将衣服拉了回去,见到她的反应也只是平静的笑了笑。他想,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难以接受的,他也常常感到恶心。
“我不会杀了他。”云窈说“我只是将它赶回东荒去,那算不得杀戮,你也能回到尧光去。”
祝容不置可否,他最终像是妥协了,重重呼出一口白气,对她道“我会助你。”
——
常丰被公子全派出到东陆国各地搜寻来了七名阴女与八十一名纯恶之人,以供天吴取精魂,食恶力。
那年逾半百的老阉人,尖着嗓子来到云窈面前问安。他是公子全最信任的属下,上一次见还是骑在高头大马上,指挥着甲卫捉拿他们。
云窈接过一套农家女的衣衫换上,胡华觉得不妥帖,上前替她易了容。
狐妖的易容术了得,云窈几乎就与那可怜的女子一模一样了。
阴女为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这些女子大多生来穷苦,且霉运缠身,爹不疼娘不爱的,看上去要么阴狠刻毒,要么苦大仇深哭哭啼啼的。
她们身上的恶力与怨念极重,最为大妖所喜爱。
云窈这次替代的,便是个看起来苦兮兮的乡野女子。她生下来只有一只手,被村里人叫怪胎,被爹娘嫌弃,养大了些便丢她去城里做苦工,得来的钱也不归自己,需得拿回家备着给弟弟娶亲。弟弟生了儿女,她又得回家伺候幼儿幼女,从未为自己而活过,还要逢这一遭,给大妖当吃食。
常丰将她从地牢拉出来是因她身形略微瘦些,没其他些个臃肿。
以为要被拉去送死的她痛苦又绝望,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直到看见幕帘后走出来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时,她才止住了眼泪,呆愣在那里。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给了她一个锦囊,那里面都是亮晶晶的珍珠与水晶石。
她说“莫哭了,你没事了。你们人最爱钱了,笑一笑吧,拿这些珍珠去换钱。”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是自己那张皱巴巴的苦瓜脸,她的语气却温柔平和,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
天吴每月都要求活人献祭,但毕竟人力有限,阴女也并非那么容易寻得,多数时候都是从各地方牢狱中找罪大恶极的罪犯送去集星台,也常常一次只送去二三十个。
这一次的七阴女与八十一恶人是常丰花了半年时间才寻得的。天吴得知人数已集齐,十分之高兴,七日前还特意分身到了鹿城,召来洪水猛兽,替东陆击退了北骁军三百里。
今日于天吴而言,至关重要。
满月高悬天际,东都城却比之往日更阴沉了几分。
集星台
常丰携领三十手执利剑长矛的禁卫军,将一群人驱赶至集星台所在的碧清宫中。
殿室幽暗,云窈隐身在七名女子中间,随着队伍不断往前。
月光洒落在巨大屏风上,投影出庞大的八头八尾妖兽身影,任是再穷凶极恶的人也迈不动步子了。
当真,要拿他们去喂妖怪么?
“就是死在这里,也比被妖怪折磨死好百倍!”有人躁动起来,不再往前走,他大吼一声往一铁甲卫兵长剑上奔过去,他想自杀。
阴女们心中哀痛,顿时抱在一起呜呜咽咽起来。
常丰毕竟是练过武的,有内力,哪容得这场面。
他闪身过去,在那人就要将心口对准利剑戳进去时,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
常丰话语阴狠,对众人道“你们以为,在咱家面前就能死的这么容易?哪个再起哄,我便拿了淬了毒的小刀子来,一刀一刀割你的肉,放你的血,再放虎狼吃你的心肺,让你们清醒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进退为难的众人只得再乖乖往前。
“等等。”
忽有一冰冷的女声从众人后方响起,只见一长发披肩,身材婀娜的青衣女子站在他们刚走过的地方,手臂粗的血蟒缠在她的肩头,呲呲朝众人吐信子。
女子红唇微扬,一双魅惑的大眼冷冷地盯着常丰。
“常丰,你这次带来的玩意们,可不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