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全看完,本就不善的脸色变得愈发乌黑阴沉,他将卷轴丢落在她脚边,让身边侍臣将她送逐出殿。他没有应允她的自请书,那日之后,她家姑娘,东陆国后,便被废去一应权力,封锁在了长安宫,长达三年之久。
为了防止她出逃,还让妖怪在她身上下了禁制,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一般痛苦。
春雪控诉着,她家姑娘青春靓丽的年华就这般对着几堵冷硬的宫墙如水流逝,实在让人不甘心。她曾是一个爱极了游乐人间世,不拘于闺阁的洒脱女子,从来向往的都是如凤楚那般可以纵马四处飞驰的生活,奈何被王命捆缚。
“可王后似乎对她这位夫君还是有几分情意的罢。”云窈犹记得,那日她在桃林最后说的,她是愿意与那人做夫妻的。而在春雪看来,她却是惦念着凤家二哥哥。“不是还派了人去请你们王上来赴生辰宴么?”
“不,娘娘不会喜欢他的。”春雪坚持道。“娘娘这么多年困在这里,性子早也磨平了许多,那日想请大王过来,也是娘娘考虑着为了凤将军才服软的。”
春雪蹙眉“娘娘是听说了鹿城之事,忧心大王责罚将军。”她又道“也是想着为三位说说情,将你们放出宫去。”
云窈双瞳剪水,但笑不语。
直到等到她要的答案。
“奴婢不愿娘娘再受折辱,甘愿冒死一试,请东方大人与你们会面。也是诚心希望云姑娘你们能答应娘娘降服大妖,还东陆国一个清净,到时候我们娘娘想要出宫,想必也不再会是难事。”
云窈抚掌,微眯双眼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倒是个衷心的,你现在只用告诉我,你们东方大人的全名是什么?我便答应你们,去降这只妖怪。”
赵西华身处后位,忧心家国天下倒也是应该的。但云窈有几分看不透这丫鬟,总觉得她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没有说出,只是一直与她套话也是浪费心力,她现在困乏得很,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总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小丫头,掀不起几层浪。
再待下去,说不定天吴先过来把她俩吞吃了。
这么简单一个问题,春雪拧眉想了许久,最终似是非是的含糊道“好像,是叫东方容···我们没有确切见到过他的名姓,我只依稀记得,有一回,在园子中见过他,他身边有一个极妖魅的女子,喊他阿容。”
这下,云窈笃定了,东方容正是他们一直要找的人。
只要再寻机会,与他好好谈一谈,一切便会水落石出,他们便带着他离开东陆。那时候。谁敢阻拦,人挡杀人,妖挡杀妖,当然,真要杀人,还是交由那两位来做更为妥当。
她跟着春雪偷摸着出了太清园,这才知道,原来这太清园就在长安宫背后,左右不过三里地的距离,只是被封为禁地之后便无人敢涉足了。
她回到瑛雪轩时已近卯时,查看了一圈,卦师霖与胡华还未返回。
不知处境如何了,回想那时二人情态,所来之物必定是凶险的,倘若,是天吴呢?云窈迷蒙的睡意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该不该回去找他们?打开了屋门,脚步却悬在了半空中,他们再怎么说都是为了掩护她才去引开敌人的,若是她此刻安然无恙了,却对他俩的处境不闻不问,未免也太过寡情薄意了些。
抬起的手悬停在空中,她心中蓦地一惊。
就要反手格挡过去,却听是熟悉的声音。
“看见你好生生地站在这,可太好了,美人。”
是胡华,他回来了?云窈平静下来,收起取下结灵珠的念头,转身与他对视。
他的样子可算不上好,唇角有血丝渗出,右眼下方青肿了一大块,原本华丽的杏黄深衣上血迹斑斑,被利器勾绞破碎的布条子惨兮兮的粘连在那里,被风一吹就要掉落。
“谁把你打成这样了?”云窈打量过后不禁问道。
胡华扯了扯嘴角,痛的嘶了一声,可怜兮兮地说道“一个伪装成了你的模样的坏女人,其实她是只妖怪。要说不说,这东陆国的妖,做幻境太有一手了。”
“霖和你不是一起的吗?”云窈探头在他身后找了一圈,没瞧见卦师霖。她其实看不出这二妖的妖力强弱,大抵是不相上下的吧。可若是胡华都回来了,霖还没回来,难不成被他碰上更棘手的了?
“和你道别后我就走了啊,我以为你们是一路的呢,他也出去了么?我没遇见他?”胡华蹙眉,道“不过那时候来的妖物好像是两只,他八成是对付另外那只去了。”
“会不会,他碰上的是天吴?”云窈有几分担心。
胡华想了想,安抚道“不会的,我能感知到妖力强弱,他碰上的那只,比对付我那女妖弱多了。”嘴角的血迹未干,他笑时,那血丝渗出来得更多了,染得他唇色殷红。“若是他被打死了,只能说本事太拙劣了,保护美人的重任还是托付给我的好。”
宫檐上一颗细小的石子飞来,正正砸在了胡华受伤的眼角,痛得他低吼一声,捂住了脸。
狸猫从上方跳落下来,在石阶上优哉游哉踱步。
“也不知是谁本事拙劣呢。”
霖抛下冷冷一句,跃身上山石,往他所住的屋子去了。到了门口,方才变成了清贵公子的模样,优雅地开了门进去了,掩门时冲这边龇牙咧嘴的胡华弯了弯唇角,本是一双含情目却盈满了嘲讽意味。
云窈忍住笑意,也进了门,打着哈欠向胡华道别。
“胡公子,好梦。”
言罢,掩上了门。
冷月清辉,凉风吹动胡华的衣角,也翻卷了他脚跟下的落叶。
门又重新打开了来,云窈和善笑着伸出手来,掌心中是一颗粉白圆润的珍珠。
“吃了它,伤口会好得快些,也不会疼得那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