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师霖面向江司元,淡声道“少堂主,还请回避片刻。”
江司元气的牙痒痒,可这位是他爹的救命恩人,他当真是做不了什么又不好反驳。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说道“那我带着人先去外面,你们谈完了或者有事就叫我。”
卦师霖点头。
云窈眯眼笑“请吧,少堂主。”
一方小桌,她与卦师霖相对而坐,面前的空气像被洒了冰霜,凝滞冻结。上次会面,还是你死我活的架势,如今冷静相对也是各怀心思。
“你还恨我?”云窈直截了当发问。
“不恨了。”卦师霖平淡回答。
“为何?上一次你分明是想杀了我,像是恨极了我。我只是好奇,你是恨我没救下祝容,还是恨我没被那妖怪抓走?我虽不是尧光人,可在卦师眼里祝容恐怕也不单单只是尧光人吧?”
她听见面具下的人轻咳一声,未作一言。
“他对你很重要。”云窈盯着他继续道。她在灵海境枯燥的时候便会默默分析盘算,卦师霖那一日的激进是她那时候最不理解的。“若你单单只是有一颗救苦救难、打抱不平的慈悲心,你见我没救人顶多恶语斥责就是,可你招招对我下死手。我虽不算尧光人,可据江司元所说,你也不过是个外来者,同尧光民众感情也不至于深切至此,卦师霖,最让我费解的是你一定跟踪了我们很久,你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不过,相较于我,你对祝容该是更感兴趣。我说的对不对?”
“你很聪明。”卦师霖正坐着,面具遮挡了他的神情,令人看不出悲喜。“他对我很重要。我为先前的鲁莽无礼向你道歉,同时想恳求你,帮我救他。如果可以,我愿为我的之前的冒犯以死谢罪。”
云窈的好奇心更上一层楼,她依旧微微笑着,看着他。如同他所佩戴的假面,坦诚的笑容也能作为真心的掩饰。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比起这个,我更想看看斗篷下的你,真容是什么样子,当然了,我也要知道你不惜性命也想救他的理由。”
可没人跟他说过,英招是只猫妖。
卦师霖并没有丝毫犹豫,那青铜面具被他一把摘下,斗篷也被随手掀开。他坦诚在她面前的模样,是云窈怎么都设想不到的,她想象中的卦师霖要么生得老谋深算,要么冷漠寡淡,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看着我见犹怜,浓眉大眼的水灵公子。那一双含羞带怯的含情眼看得云窈在心中抓耳挠腮,赞叹不已,这世间竟有男子生得比女子还娇弱曼妙。原来他戴面具不是为了遮丑啊。
虽生得柔美,但他嗓音还算中正清冷,将云窈拉回现实。“祝家公子,是我恩公之子,我费心力追寻至此,也正是为了报答曾经欠下的恩情。”
“你的那位恩公,是英招?”
“是,我曾渡劫不利惨遭人族屠戮,是他与祝家夫人救下了我,还渡了五百年修为于我,令我得以保命至今,我希望替他守护他无法守护的妻儿,可我没做好。我还是对不起他们。”他看起来有些歉疚痛苦。
“世间之事多有变故,创世神也无法做到完满,你我又何必总是苛责自己。”云窈知晓大致,便也谅解了他的鲁莽行为。“若是祝容能够活着,我与你合力去找回他,我也为我的失误做个了结。”
卦师霖取出巾帕擦拭了面庞,从容重戴了斗篷与面具,又从广袖中拿出一副烫金铭文龟壳置于桌面。他交代道“小公子还活着,卦象指示的方位在东北,中土大地。”
“那我们便即刻启程,前去中土。”
卦师霖对她的提议没有异议,只平和道“你既自主封锁了灵力,一切便会难上许多。需要些时间安排,我也需要时间从炎武堂离身,我们明日启程。”
他看穿了自己封锁灵力?云窈心惊,又很快平静下来,取下结灵珠他照样不是对手,只不过这卦师算卦确实有些道行,她得小心提防。
她礼貌笑笑“听你的,卦师大人。出门时记得把少堂主叫进来,这房子还没清扫干净,我夜里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