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无人再敢对她不敬。
军队再次启程时,她被安置在一辆驮运物资的驴车上,身边跟着两名沉默而警惕的法老近卫。
埃及大军如同一条巨大的青铜与亚麻组成的洪流,沿着古老的商路向迦南腹地挺进。烈日炙烤着行军的队伍,扬起的沙尘呛得人喉咙发干。军队所过之处,无不散落着战斗留下的痕迹:被焚毁的村庄残骸,以及……无人掩埋的尸体。
唐闵眼睛干涩,千言万语,只能叹作一句:“一将功成万古枯”。
唐闵所在的是队伍的最末端,先头部队开拔,解决掉了前面埋伏的小股部队。
几天后,队伍抵达了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流,士兵们欢呼着,迫不及待地涌向河岸,俯身下去准备痛饮。
唐闵看着眼前浑浊的水流,胃里一阵翻腾。
这条河流横跨整个迦南,联系到埃及人水葬的传统,她几乎能想象出河湾里浸泡了多少具腐烂膨胀的人畜尸体:“停下!别喝这水!”
一些士兵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多数人则置若罔闻,继续喝水。
一名百夫长皱起眉走过来:“神女,河水浑浊,却是这一带唯一的水源。不喝,人会渴死的。”
唐闵知道,跟这群“史前人类”解释“细菌”、“微生物”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指向远处的村庄废墟,又指了指河水:“看那里,是军队途径的地方。”她的语言生硬,“村民被杀戮后,尸体扔进河流,它们就在这河里腐烂,分解成看不见、但能带来疾病的污秽之物。你们喝下带着这种水,污秽就会进入你们的身体,带来疾病,甚至死亡。”
士兵们脸色开始发白,看着手中的河水,眼神变得犹豫。
“那怎么办?我们需要水!”百夫长也动摇了,尤其是联想到之前军中确实偶尔爆发过类似的疾病。
“过滤!烧开!让污秽净化!”她指挥士兵找来几个空的陶罐,在其中一罐的底部凿开一个小孔,铺上细沙、碎石、粗麻布和沿途收集的活性炭。
河水倒入最上层的罐中,很快从底部小孔流出,虽然仍不是完全清澈,但比之前的浑浊河水已经好了太多。
她指着滤层上留下的泥沙:“看,污秽被这些东西挡住了。剩下的水就可以喝了。”
她示范着,让士兵们照做。很快,十几个简易的过滤装置被制作出来,排列在河岸边。她严格命令,取水必须在上游最清澈处,并远离任何可能的污染源。
起初,仍有部分士兵嫌麻烦,偷偷饮用生水。但几天后,当那些偷偷喝生水的士兵开始上吐下泻、虚弱不堪,而严格遵守过滤命令的队伍生病率大大降低时,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
士兵和低级军官们看着唐闵的眼神,充满了真正的敬畏。
“她不仅能愈合伤口,还能净化水源!”
“她驱散了水中的‘污秽之灵’!”
“神女!她果然是拉神赐下的神女!”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收集她过滤时替换下来的沙石,认为那已被赋予了神力。
唐闵没有停歇,她带着几个被指派给她的助手,穿梭在各个百人队的营地间,教他们制作这种简易过滤器,并反复强调过滤的重要性。
最后,她拿着一个特意制作、做工明显精细一些的双耳陶罐过滤器,走到了中央王帐前。
图特摩斯正与将领们商议军情,看到她过来,会议暂停了片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和她手中的奇怪陶罐上。
唐闵抿着嘴,走到法老面前,她依旧无法直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更无法忘记他下令屠村时的冷酷。她将过滤器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动作生硬,带着明显的不情愿:“给你的。”她偏过头,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时间将水烧开后再喝的话,至少用这个。未经处理的喝水会带来污秽,统帅如果病倒了,战争也就输了。”
她的语气毫无敬意,甚至带着一丝讽刺,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得已的任务。
图特摩斯的目光从她别扭的脸上移到略显简陋的过滤器上。他早已听说了“净化圣水”的事迹,此刻见到实物……竟有些滑稽是怎么回事。再结合她这幅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
他没有计较她的失礼,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滤罐:“这就是你阻挡水中污秽的武器?”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唐闵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依旧不看他。
图特摩斯缓缓靠回椅背:“我收下了。”挑眉:“还不走?找我有别的事?”
看着她冷着脸转身就走,图特摩斯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