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一过,寒假便像指间流沙般所剩无几。
清晨的饭桌旁,米蕾拿着她最爱的猫咪小风扇,正一本正经地对着碗里的热粥吹气,试图加速冷却。贝棠从厨房又端出一碗,看到贝亦行从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书包,不禁问道:“不是还有两天才开学嘛?”
贝亦行把书包放在沙发一角,动作自然:“对,我今天去同学家写作业。”
“吃完早饭再去,不差这一会儿。”贝棠把筷子递给他,眼神里是惯常的关切。
贝亦行接过筷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谢谢姑姑。”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尚显冷清的街道,早春的风还带着凛冽的余威,刮在脸上微微刺痛。停在公寓楼下时,一眼就看见时砚知等在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后,身影挺拔。
一进门,贝亦行敏锐的感官立刻捕捉到,公寓陈设的细微变化。
时砚知注意到他微微顿住的脚步和探寻的眼神,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我让人稍微调整了一下。”时砚知推开门,充沛的光线立刻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原本充满娱乐气息的游戏房彻底改头换面。一张宽大沉稳的实木书桌临窗而放,桌面是精心设计过的微倾斜弧度,显然是为了长时间伏案书写而准备。配套的工学椅线条流畅,贝亦行伸手按了按坐垫,柔软却充满支撑力,触感恰到好处。
桌面上,高三各科的课本、教辅和试卷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地摞好,每一叠的边缘都对齐得一丝不苟。贝亦行只是某次闲聊时偶然提到自己有假期提前预习新课程的习惯,想不到这句无意间的话,时砚知都记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那台崭新的智能学习机,屏幕甚至还亮着,停留在昨晚似乎刷到一半的英语错题集页面,旁边搁着一支设计简约的触控笔,笔身的弧度看起来就贴合指节,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时砚知慵懒地靠在门边,目光沉静地落在他微微惊讶的脸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贝亦行依言坐下,指尖下意识地抚过最上面一张数学试卷的边缘。
他抬头,望向门口那个为他细心布置这一切的人,一个存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浮了上来:“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
“嗯?”时砚知发出一个单音节能,示意他说下去。
“既然你并不需要参加国内高考,为什么还要留在连谭读完高三?”贝亦行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解。
“原计划确实是高一开始就去国外读的,”时砚知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我妈坚决反对。”
“为什么?”贝亦行更疑惑了。
“虽然她和我爸一年到头满世界飞,在家的时候屈指可数,”时砚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她坚持认为,太早放我一个人在国外,她受不了。用她的话说,理想状态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回家,推开门都能看见我。”
“所以你父母...经常不在家。”贝亦行的声音轻了些。
“对,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时砚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你会怪他们吗?”贝亦行问得小心。
“小时候吧,特别是看到别的同学有父母陪着过节过年的时候,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静,“长大后就慢慢释怀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我最好的生活条件,我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
贝亦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那支触控笔,指尖感受着它的重量:“有道理。所以我也要好好读书,给未来的自己创造更好的选择权。”
说完,他便推开时砚知递过来的水,坐下提笔,接着拿出一张数学卷子。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时砚知轻笑着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却极不安分地探了过来,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腰侧。
不多时,贝亦行的呼吸骤然加重,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喘息。手中的笔猛地一颤,脱力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好,”时砚知拾起笔,重新塞回他汗湿的掌心,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写。”
他从后面贴近贝亦行通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没停,你就不能停。”
贝亦行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平时一分钟就能解出的题,此刻花了整整十分钟。
时砚知只是看了一眼,“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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