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拖拽回现实,沉重的眼皮掀开,视线所及,依旧是那片特制玻璃墙。
——他又回来了。
隔离室格局和之前稍有不同,显然这次带回,“长官”还特意将他换了个地方。
他有些难熬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正要继续观察,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门从外面打开,进来的有两人,分别是被称呼为“长官”的男人,和他身后一名手持记录板的军官。
男人缓步走来,正好看见看见秋昇用拇指抵着嘴唇,相隔一道玻璃,秋昇坐在地上,只能仰头望他,睁大了双眼,显出几分惊几分惧。
“别紧张。”男人的语气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我猜你有自我意识,能听懂我说的话,对吗?”
秋昇没说话,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对方的问题,从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到现在,他并没能清楚获悉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见他没反应,忽然挥退了身后的军官,待对方离开后,他竟蹲下身,与面色苍白的秋昇保持平视。
“你很特别,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变异体。”男人注视着他琥珀色的漂亮双眼,蛊惑般说,“你有人类的形态,还拥有自我意识。如果你听话,我不会杀你。”
又是“变异体”。
秋昇与他目光相接,让自己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困惑。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但依旧没收到回答。
“我叫时予科,是你的监管人,对你全权负责,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信息。”对方耐心地又问了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片刻后,秋昇喉头滚动,刻意让自己的牙齿磕碰到一起,这才缓慢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秋……昇……”
他的声音磕磕绊绊,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孩,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但是这种语调,竟为他本就可怜的外表增添了几分无害。
他拥有自我意识,拥有操控他人的能力,灵魂却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时长官开口说:“我们最开始抓到你的时候,是在北城封锁区,当时你只有外表像人,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对我们表现出非常强的攻击性。”他顿了顿,给秋昇消化信息的时间,“一开始,我们以为你是被变异体咬伤的可怜同类,后来发现不太对劲,你的表现和其他人被咬伤感染后完全不同。你的检测结果告诉我们,你很可能本身就是一只变异动物……你是一只变异的树袋熊,一只拥有人体形态的,变异体。”
秋昇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目光,像是不能理解他的话语。
时长官尽量用简单的词句,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你能阻止其他人抓浣熊?”
“不……知……道……”
说完后,他又紧张似的垂眼偏过了目光,琥珀色的眼睛水洗一般,目光柔软,甚至称得上柔弱。
像是很可怜的小动物。
他本来就是动物。
时长官随即注意到秋昇因缺水而干裂渗血的嘴唇,也许是大发慈悲,也许是觉得问不出什么,他终于站起身,径直走出门去。
秋昇收起了可怜的表情,面色凝重。
和这个男人对话,让他深感压力。
片刻后,玻璃房侧面的小门滑开,先前的军官全副武装地走进来,将一个托盘放在秋昇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托盘里装着一瓶清水和一些食物。
秋昇吃了些东西,饥渴感大大缓解,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巨大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必须找个机会离开。
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秋昇蜷缩在角落,心里默念着。
……
秋昇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四周一片空茫,只有正中心有一团粉红色的光团在一上一下地跳动。
他浑浑噩噩的,像是被什么指引着,慢慢走近那只光团,伸手触碰的那一刻,无数破碎的光影从光团涌出,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光影在秋昇的眼前交织、旋转,最终定格为一个充满着绿色、生灵、幸福与美好的全新空间。
在这里,秋昇身上的伤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皮肤白皙、身形颀长,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极其俊秀漂亮。
面对这记忆中的熟悉景象,秋昇意识回归,睁大了眼。
【您好,我的宿主,欢迎来到系统空间,万人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声音似乎是从那粉色的光团发出的,它的声音像是活泼的小孩,但性别模糊,【我知道您有许多疑问,欢迎您向我提出,能力范围之内,我都能为您解答哦。】
秋昇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为您量身定做的系统空间,仿照您生前的生存环境一比一定制,在您陷入昏迷、睡梦时,都可以选择来到这里哦!】
难怪那么像他前世的家。
秋昇呼出一口气。
【我记得我已经死掉了。】
【是的,宿主,您死在了树袋熊的最后一次化形期,所以这是您新的一生。】万人迷系统道,【万人迷系统在此提示您,我们这次转世使用的,是模拟制造的宿主您的完全形态下的人类躯体呢,由于一比一使用,所以您本身与那些人类是不同的哦,可能会因此被他们发现异样呢。】
秋昇微微蹙眉:【你说的异样,是指我被他们看作“变异体”吗?】
万人迷系统愉快地回答:【是的,宿主!容我为您介绍本世界的背景!】
一幅世界画卷徐徐在秋昇面前展开。
这是一个世界的末日时代。
一场世界范围的战争爆发后,瘟疫大行其道,世界人口大量削减。祸不单行,人心惶惶之际,紧随而来的是只在动植物之间传播的奇诡病毒,感染病毒之后的动植物会发生“变异”,体型增大、攻击力大幅度增强,就连植物也能伤人,它们对人类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大规模攻击杀害城乡居民。
人们称呼这些“变异”的动植物为“变异体”。
起初,人们都在尝试着研发破解病毒的解剂,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发现,人类在这过程中的伤亡实在是太惨重了,哪怕只是变异体弄伤的人类,也有概率感染类似的病毒。感染病毒的人类六亲不认,行为举止与生化危机片里的丧尸无异,虽然没真正死亡,却也与死亡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