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邵一夫举起玲珑的茶杯伸到饭桌中间。
“还没到吧……”李修平把筷子往碟子上戳一戳对齐,视线在好几样茶点上徘徊。
“哎呀庆祝一下!”他把茶杯硬是塞到李修平的手里,“来来来别扫兴,难得人多热闹。”
然而在说完一句既敷衍又参差不齐的“新年快乐”之后,新年的气氛却果真变得浓烈了起来。伴随着新的希望,新的一年离他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距离。
“喂,看完烟花要不要熬个夜,一起看日出?”原本兴致平平的李修平似乎也被邵一夫感染了。
“我不去!”邵一夫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我们还是得回去的吧?”赵诗华问卓思奇。
“嗯。”卓思奇却盯着李修平,看来她已经把对方当成期末考试的首要敌人了。
“啊?”李修平的失望直白地写在脸上,斜眼觑着邵一夫,“明明是你拉我出来玩的。”
“我明天要开始复习了,所以晚上得好好休息才有精神!”见另外三人同时眯起眼睛满脸怀疑,邵一夫辩驳说,“为了拉到我妈的赞助买吉他还有乐队的门票,我起码得考上前五百名啊!”
“骑马?你还是坐光子火箭吧,时间还会变慢点。”李修平继续泼冷水,“问题是多复习一天,你也不见得能多考十分。”
“喂!”邵一夫不再理他,随即转向卓思奇,“我已经想好了,我就是作文分数太低了,提高十分还是有希望的。卓老师,放假回来你能指导指导吗?”
“提高十分?你分数是得多低啊?卓老师,去看日出积累生活经验,对写作文也是有好处的,对吧?”李修平也看向卓思奇。
“别想啦,”卓思奇忽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朝向大家,“明天是阴天。”
等他们喝完晚茶已经十一点多了,江边早已挤满了人,只剩下路边的绿化带,视野还算是过得去。零点的烟花只持续了短短十来分钟,其中一半在高处绽放的还被头顶的树冠给遮去了一半。赵诗华连手机都懒得掏出来,一心只想着把绚烂的光景尽可能清晰地刻进脑海里。
形式化也好、自我陶醉也罢,在倒数的瞬间,新年的到来还是足以给人们灌入新的能量,赵诗华下意识双手合握,默默许愿。
“你们都许了什么愿望?”最后一朵盛大的金色烟花终于消逝在烟雾中,四人异口同声地互相问道。
邵一夫用力张开手掌摆出一个大大的五:“当然是考进前五百!你呢、你呢?”
“希望能变得更好一点吧。”赵诗华往围巾里缩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希望家人能健康、学习能进步、自己能更喜欢自己。
“你怎么主题这么不明确?作文这样写是要扣分的。”邵一夫俨然已决意要在作文上有番大作为,又去征询站在边上的卓思奇的意见,“卓老师你说是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得、得、得……知道你政治课学得好了。老李呢?”
“你傻啊,当然是——”李修平在嘴边竖起食指,“保密啊,说出来就不灵了。喂!你打我干嘛?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四人之后在地铁站分别,再见面时已经进入期末前的冲刺阶段。校园里也回到重点高中本该有的样子,有人偷偷地关在浴室里挑灯夜战,也有人天没亮就早起读书,晨练后直接带早餐回教室,校道上大家走路的速度也比平常快了一倍。
放假回来第一天的自习课上,邵一夫就递给卓思奇一沓作文稿纸,说是他在元旦期间收集整理的素材,希望她能帮忙看看。虽说他之前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正经起来还是挺吓人的,果然不能低估偶像的力量。
秉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的想法,赵诗华好奇地瞄了一眼,发现上面大部分素材的主角都是运动员,什么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受伤后不放弃终于冲破极限重回巅峰,乍看下来甚至会让人以为读的是体育新闻播音稿。
“老师不是说要我们找一些正面的例子嘛,”邵一夫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期待获得认可的表情,“我觉得这些就特别地正能量!”
“都挺好的,就是主题有点单一,”卓思奇把稿纸还回去,“不过单老师他可能会喜欢。”单老师是隔壁班壮得像体育老师的语文老师。
“真的吗?那我再补上一点乐队的故事!”邵一夫抓着纸哗啦哗啦地抖两下,“谢谢卓老师,今年的作文有希望了!”
见对方认真的模样,赵诗华赶紧强迫自己收起心来,继续抄写英语动词短语搭配,可千万不能被后来者居上。
两周后便迎来连续三天的期末考试,周末过后的剩下两天用作评讲以及散学典礼。
今年的作文是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有位哲人说过,向后看才懂得生活,向前看才能生活”,题目如此写道。赵诗华用上了跨年看烟花的经历,借此比喻“回首过去、展望未来”之意。下笔的时候,不由得佩服李修平当时的预见能力,果然多积累点生活经验对作文是有帮助的。也不知道当时一起看烟花的四个人有多少用上了同样的素材,只是后来范文发下来,她才知道卓思奇反倒用上了邵一夫的体育新闻剪报。
赵诗华转了一下笔,思绪从作文题回到化学试卷上,最后一门考试还有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第一天的物理难得她差点都急哭了,最后一天的化学反而比想象中简单,所以得抓紧时间检查一遍才行,尽量弥补一点因为物理而拉下的差距。
“思奇,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你还记得吗?”考试结束后,赵诗华连厕所都来不及上,就赶回原来的教室,见同桌果然在收拾书包,便抓住她问,“那个量浓度是1.5吧?”只要最后一个答案对了,就说明前面的小题都没有出错,加起来总共得十几分了。
“我记得大概是的吧。”卓思奇看起来考得应该不错,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轻松神态。
“真的吗?太好了!”赵诗华一激动又想去抱住卓思奇,仿佛对方并非是考生当中的一员,而是答案的化身似的。
“是多少来着?我刚没听清!”周信追问道。
“哎呀别对答案啦!考都考完了,逍遥两天不好吗?”随后回到班级的邵一夫放下笔袋,连忙用食指堵上耳朵,“总之你别说,我不听!”
“谁要告诉你,卓思奇,你答案是多少?”周信故意把身子往前探,用手拢住耳朵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思奇,待会儿我请你喝奶茶吧!”赵诗华确认自己已经拿下了最后的十几分,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想着不仅得犒劳自己,也得奖赏给自己带来捷报的同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积分卡,上面印着八个图章:“你看,正好再喝两杯就能免费送一杯了!”
“……谢谢,不过我等一下得去趟办公室。”卓思奇的语气让赵诗华又想起开学第一天她貌似也被如此婉拒过,没想到一个学期过去了还是一样,“数学老师让我还有李修平去帮忙统计分数,你不用等我了。要不就下次吧?回头我把分数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见赵诗华流露出失落的情绪,卓思奇又耐心解释道。分明还是有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听!”旁边的邵一夫一听到“分数”二字,刚松开的手指又堵了回去,但却没有漏掉上一个关键词,“有奶茶吗?我也要去!”
要不是因为徐佳美和乔小玲着急要把一部分行李提早搬回家,没空跟她一起去后门的奶茶店,赵诗华存了几个星期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优惠绝不会落到这俩人头上——本来还计划跟同桌喝完奶茶再一起去看场喜剧电影的。
赵诗华瞥了一眼身旁的邵一夫和周信,心里有点不服气,尽管是卓思奇主动把机会让给了邵一夫,而且花的钱还是照常平摊的。三人在路边的公交车站喝着饮料,话题不免又回到考试上。
“所以答案真的是1.5?我好像写了1.75,就差一点了……真的不是你算少了?”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的吗?”赵诗华白了邵一夫一眼,被他一反问反而心虚了。
他突然这么关心起成绩来,倒不像他的风格了。不过哪有学生不关心成绩的?尤其是成绩还跟奖励挂钩的时候。
“1.5吗?我怎么记得我算出来一百多……”似乎比起化学,周信更应该复习下小数点的基础知识,他大概不愿再回想考试的情景,转而问道,“你们寒假都打算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赵诗华忽而感觉到长假的实感落到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