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竭力保持镇定,言语越发恭敬,“许是吧,下民也不知。”
“泗云县以北以西以南均是深山密林,以东则是武昌、荆州等大城,这位叛逃的工匠不论是穿过十万大山还是能躲过大城身贴查验到达泗云县,倒在老汉家门前都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老汉觉得呢?”
苏牧知道自己说法破洞百出,越发不敢抬头,嗫嚅应是。
私造武器是大罪,眼前的这位大人不仅帮他们击败了山匪,说话也温声细语,长得像个好官似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他会怎么处置私造箭弩的人,他既答应过苏家,就不会让九寒暴露人前。
村长一出声苏九寒就知他在为自己顶罪,那日被爷爷罚跪的那日她就想明白了,人活十年是活,活一百年也是活,生命真谛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厚度,如果死前为家人家乡做出些成就,那她无悔。
再者,村长怎么的也算是自己老师,虽然这个身份并未挑明,但是她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沙盘教自己识字之人慈和的眉眼。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正要回答哪位监察使的话,手腕一痛,苏九寒一扭头就看见爷爷苏昆山严肃的眼神,他动作幅度极小的冲她摇头,不许她答话。
这么一打岔,苏九寒失去了最佳说话的时机。
村长谎话已出,这会她再跳出来就不是勇敢,是蠢了。
箭弩的出处有且只能是哪位游人教授。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位监察史并没有相信苏牧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追责也没有追问,反而是换了话题。
“本官奉命巡查州郡来到泗云县,却不想到后方知县城已被反贼齐勇所占,本官预在此地修整,不知可否在村中暂住些时日。”
村民们心中狠狠松口气,只要不追究村子私铸武器的事,别说暂住几日,就是要在这安家他们也不敢有二话啊。
村长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更是不顾伤脚,跛着脚去安排。
村中没有空房,整个村子院子最气派的就是村长家的院子,苏牧原本的打算是自家先搬去亲戚家过度几日,空出屋子给这群人住。
但知哪位监察史大人却道客随主便,不敢劳累主人家这么麻烦,他们这群人不需住一起,只需哪户人家家中宽敞,借住几日即可。
而他本人则一口指定了村口苏家借住。
这番动作又将村中人的心高高吊起。
村子里哪家都不选,怎么就偏偏选中的村口的苏昆山家,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成?
苏牧不知他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心安排。
苏家院子不小,但是家中人口多,本就住得紧张,如今这位监察史大佛要借住他家,苏昆山沈红英两老只能把家中最好的主屋让出来。
苏家本不就不宽敞,先住了于杏儿于香秀两姑侄,现下又加了哪位监察史大人和他长随,家中更显拥挤。
危机解除,紧绷一晚的弦怦然断裂,苏九寒倒在堂姐苏麦蓝消瘦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苏麦蓝是苏家孙辈中年纪最大的女孩,自小就习惯了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她一边把着堂妹的脑袋,保持着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去找了村中猎户苏正明。
上山打猎难免磕碰,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些外伤的处理办法,村民们平日磕着碰着都会找他帮忙处理。
苏正明身边围满了受伤的村民,他们都是找苏正明来看伤的。人太多,只能一个一个来,苏麦蓝心中焦急,但也只能架着妹妹等前面的阿婆看完。
在等待过程中,苏麦蓝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投在自己身上,不对,是堂妹九寒身上,再准确一点的话,是堂妹臂上的箭弩上。
是那位大人。
他立在立在人群外,目光沉沉,和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好似一个误落凡尘的仙人,眼睛直直的看向她们这个方向。
苏麦蓝不动声色的转过身体,挡在堂妹身前。
再俊逸的仙人,也不能把念头打在自家妹妹身上。